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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母亲的方式

日期:2017/3/15 作者: 张佳玮 阅读 ( 1805 )【 来源 : 新民周刊 】
阅读提示:劳伦斯一辈子都在试图以某种方式,拯救自己的母亲,即便在小说里亦然。
张佳玮
 
  2015年秋天,我开始翻译《查特莱夫人的情人》。然后,注意到了一些有趣的细节。
  众所周知,1928年,D.H.劳伦斯去世前两年,出版了《查特莱夫人的情人》,他最后一本大部头小说。小说最初在佛罗伦萨印刷,1960年才得以在英国公开发行——那是劳伦斯逝世三十年后的事了。至于此前此后,被禁被删改引发的轩然大波,足够另外写一本比小说更长的论述。仅仅在美国,《查特莱夫人的情人》出版便被誉为“一场性运动革命”。这本禁书,一言以蔽之,不难:
  年轻、受过教育、乡绅家庭出身的女主角康妮,因为贵族煤矿实业家丈夫克利福德瘫痪,且矫揉造作自以为是;因为煤矿周遭的环境沉郁破碎,于是与丈夫的猎场看守、参加过一战的退伍军人梅洛斯成了情人,同居,并图谋提出离婚。
  小说的主视角,是女主角康妮。她偷情、自立、要求离婚的过程中,从肉欲,到精神,逐渐醒转。在男欢女爱之中,找到了久已被机械文明压制的自己。与此同时,小说里,劳伦斯周而复始地,借着猎场看守之口,强调以下理念:一战的阴影;机械文明吞噬英格兰大地的噪音;被煤矿生活异化得仿佛鬼魅的普通人。
  终于在漫长的对决——瘫痪后满脑子利益的克利福德与质朴的猎场看守,机械文明与自然主义,精神至上与狂野肉欲——中,康妮选择了后者。
  许多读者,是冲着“禁书”字样来的。奔放的肉欲,偷情的妻子——听起来很刺激。这大概也是同时代英国人的观感。然后,也许从书里能多读出一点:康妮找情人这事,被劳伦斯赋予了形而上的意义:自然与内心vs机械文明……
  但是,我们是否可以稍微想多一点:
  1885年,劳伦斯生在诺丁汉一个矿工家庭,母亲莉迪亚是个女工,此前当过老师。父母关系并不算好,一如他的成长环境:噪音、幽暗、肮脏、机械,英格兰的群山、森林与荒野。
  1910年他25岁,劳伦斯出版了自己的处女作小说《白孔雀》,同年他母亲逝世。有传说他亲手将安眠药递给母亲,以成全那可怜妇女的安乐死。此后,这个女人一直活在他的小说里。《儿子与情人》《虹》《恋爱中的女人》,到处可见他母亲的痕迹。他那部带有自传体色彩的小说《儿子与情人》中,莫雷尔夫人的死去成为主人公人生的转折点,这不妨视为劳伦斯的自况。
  1911年,劳伦斯着手写他的第二部小说《侵入者》,小说题材来自劳伦斯的朋友海伦·科克,描述她与一个已婚男人惨烈的爱情故事。这是他对婚外情题材感兴趣的开始。
  1912年3月,劳伦斯遇到了他未来的妻子,大他六岁的弗里达·维克利。弗里达本是劳伦斯的现代英语教授恩斯特·维克利的妻子,她与劳伦斯私奔逃去德国。1914年,弗里达得以与丈夫离婚,1914年7月13日,弗里达与劳伦斯才正式结婚。
  不难发现,劳伦斯人生中的许多印记,都在《查特莱夫人的情人》里闪现:煤矿工人家庭;温婉有学识的母亲;拐带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的女人私奔;等候离婚……
  在小说中,康妮觉醒的肉欲,带有一种母性的温柔,她对世界略带懵懂,在山林天风的呼啸中,找回自己的血气与灵魂。——我们不妨理解为,这是他怀念母亲的方式。
  某种程度上,她的母亲、康妮与英格兰大地,在小说里被他一体化了。而康妮的故事——找情人,等待与前夫离婚——又是劳伦斯自己的经历。如果细想,便会发现,劳伦斯一辈子都在试图以某种方式,拯救自己的母亲,即便在小说里亦然——用爱,将她拯救出噪音、幽暗、肮脏、机械的煤矿家庭。她的母亲是他的缪斯,终生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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