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欧班列这十年……

　　“咖啡、婴儿食品，还有汽车配件。”6月24日，长三角首趟“零碳”中欧班列顺利抵达铁路义乌西站，义乌市天盟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面露微笑说，“这趟‘零碳’班列在运输过程中，形成了碳排放数据统计、碳信用认证闭环管理。后续如实现常态化运行，将带来可观的生态效益和社会效益。”

　　据《新民周刊》记者了解，这趟班列由“义新欧”中欧班列运营方义乌市天盟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联合德国德铁货运欧亚公司共同打造。

　　从10年前中欧班列统一品牌，到如今中欧班列实现连续47个月重箱率100%。尽管“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国际格局、地缘政治变化不断，可中欧班列统一品牌这十年，不断向好发展。7月27日举行的国家发改委中欧班列专题新闻发布会上传出消息，“从开行均衡性看，中欧班列回程与去程开行比例接近1:1，开行结构更加趋于均衡”。

　　“2016年6月8日，中国铁路正式启用中欧班列统一品牌，当日统一品牌中欧班列分别从重庆、成都、郑州、武汉、长沙、苏州、东莞、义乌等八地始发；6月20日，习近平主席在波兰华沙亲自出席统一品牌中欧班列首达欧洲仪式，标志着中欧班列驶入了统一规范、合作共赢、可持续发展的‘快车道’。”在发布会现场，国家发改委开放司司长梁林冲说道。

上图： 7月13日，一列满载货物的中欧班列驶出绥芬河铁路口岸。

早已不再是“货郎担”

　　长三角首趟“零碳”中欧班列6月6日从德国杜伊斯堡启程，曾在铁路义乌西站任职的斯多林先生看到相关报道相当感慨。这趟“义新欧”回程班列勾起了他的许多回忆。“如今，中欧班列统一品牌运行10年了。注意，更早之前，中欧班列已经开行，只不过当时没有统一品牌。”斯多林告诉记者，“义乌—新疆—欧洲，这是‘义新欧’名称的由来。2005年浙赣铁路电气化改造时，将义乌站迁离出当时的市区，并将货运部分从义乌站分离出来，成立义乌西站。2015年，当时的上海铁路局与义乌市政府达成共识，扩大了义乌西站的规模。”

　　斯多林是看着义乌西站海关监管专用线、集装箱专用线建成，又一步步扩建了到发线。因为义乌小商品市场的活跃，受到中亚、欧洲各地客商的关注，使得“义新欧”线开行之后，在2014年11月18日开通首趟义乌至西班牙马德里班列后，又陆续开通前往俄罗斯的“温州号”、前往波兰的“台州号”等特色专列，还开行出中国邮政专列、光伏专列、吉利汽车专列等定制服务项目。2025年4月，“义新欧”线在乌兹别克斯坦的塔什干集散中心正式启用；同年9月末累计开行2427列，同比增长18.3%；11月设立莫斯科物流集散中心等海外枢纽节点，联动德国杜伊斯堡、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乌兹别克斯坦塔什干集散中心。

　　在接受《新民周刊》记者采访时，上海社会科学院国际问题研究所李立凡副研究员分析，中欧班列开行以来，特别是品牌运营十年来，已经出现“网络广覆盖、货品全升级、运营趋成熟、部分有盈利”的二十字格局。“义新欧”线开行中欧班列之初，主要承载从义乌始发的浙江金华义乌地区生产的小商品、机电产品。这些产品一经运出阿拉山口，会较为迅速地逐步卸货——许多小商品会及时摆上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俄罗斯等国的货架。但在“义新欧”班列开行的最初时刻，并没有从欧洲搭载货物到中国。这就犹如古时候的货郎，挑着货郎担走村串巷。一个村庄一个村庄走下来，货物销售完了，货郎遂挑着空担子回家。当然，古代货郎虽说也会遇到预订物件的老顾客，但大多数属于游商巧遇。而“义新欧”班列开行时，中国与中亚、欧洲的运输、物流企业已经有相关订货合同。但货物销售完了，集装箱放空回来——全长13052公里的“义新欧”线无法完全发挥运能。2015年2月，终于有了第一班西班牙马德里回义乌的国际铁路集装箱班列。64个标准箱经24天、途经7个国家的长途跋涉，带回了丰富的西班牙商品——西班牙火腿被带到了金华火腿的故乡，还有西班牙红酒、橄榄油等等，都成了当年来自马德里的最新款年货。2025年5月8日，当“义新欧”中欧班列开行十周年纪念号从马德里阿布罗尼迦尔货运站开出时，这70个标准箱中，已经不只红酒等“西班牙土特产”，还有汽车配件等全球供应链体系中的刚需品。

　　2021年9月，中欧班列“上海号”从上海铁路闵行站货场发车，驶往德国汉堡。在发送50标箱服装鞋帽、玻璃器皿、汽车配件、精密仪器等货物之后，回程时搭载了从德国装车的第四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的展品，亦即“上海号”中欧班列进博专列，开辟了进博会展品运输新通道。此后，每年进博会前夕，中欧班列进博专列都如期而至。欧莱雅集团首席全球增长官费博瑞回忆，2023年，多亏了中欧班列进博专列，否则欧莱雅货物无法按时直达上海。“我们的产品从巴黎直接运输到上海来进行新品发布。中欧班列进博专列起到了桥梁作用，用一种更加可持续的方式加强了中国与法国之间的联系。”费博瑞说。当时，一些参加进博会的欧洲客商就发现，从巴黎等地发货到上海，走中欧班列仅需两周时间，而走海运，则或许要一个月时间。今年入夏以来，欧洲气温直线飙高，市场上突然出现空调、电扇一机难求的现象。与此同时，中国相关制造企业订单大增。“生产端加班加点排产，运输端尽可能选择中欧班列配送，比海运缩短了约25天：海运大约要走40天，中欧班列则只需15天。”某空调生产企业欧洲大区总监熊学勤表示，依托高效稳定的跨境物流优势，中欧班列成为企业紧急补货的优选通道，为欧洲消费者及时送去清凉。“我们以往发往欧洲的货物主要还是走海运，现在因紧急补货需求改为用中欧班列运输，发现运输时效大幅缩短。” 国家发改委中欧班列专题新闻发布会上提及，“光伏产品通过中欧班列15天抵达欧洲，较海运缩短20天以上，资金周转率提升30%”。其实，其他产品因运输时间缩短而为企业带来的资金周转率提升也是普遍现象。

　　与此同时，中欧班列的运输价格比起海运也越来越划算。中国国家铁路集团有限公司数据显示，目前，中欧班列境内段运行速度达到每天1600公里，境外段达到每天1000至1300公里，比传统国际联运快了1/3，境内外运输价格较开行初期降低40%以上。

　　德铁承亚国际货运代理（上海）有限公司总经理弗兰克则表示：“铁路运输是非常环保的商业模式，与空运相比可减少95%的二氧化碳排放量，与卡车相比可减少80%二氧化碳排放量。”弗兰克特别看好中欧班列未来的发展。

上图：5月18日，在西班牙阿布罗尼迦尔铁路货运站，“义新欧”班列驶离车站。

还需进一步发展

　　中欧班列统一品牌运行这十年中，有四年多时间正逢俄乌冲突。在最极端的情况下，确实遇到过一些困难。比如2025年9月12日，波兰一度宣布关闭所有通往白俄罗斯的铁路、公路边境口岸。其所举出的理由是当时俄罗斯、白俄罗斯军演及涉及乌克兰的无人机事件，不得不令波兰有所防范。波兰的动作，使得中欧班列遭逢困难。毕竟，当时大部分进出欧盟国家的中欧班列需途经俄罗斯、白俄罗斯、波兰，其中波兰的马拉舍维奇枢纽是连接欧洲26个国家计220座城市的关键节点。不过好在当年9月20日，波兰宣布移出路障，恢复波兰与白俄罗斯边境通行。

　　正是2025年9月，全球首条中欧北极集装箱快航航线开通试航，“伊斯坦布尔桥”号货轮从宁波舟山港至英国弗利克斯托港仅用18至20天，大抵速度与中欧班列相似。公开报道称，“这次航行为常态化运营积累了数据与经验”。

　　李立凡告诉记者：“不仅仅是俄乌冲突升级，比如伊朗危机、欧盟有人想要对华进行各种遏制，比如在关税等方面有所行动等等，使得中欧班列完全依赖北线的模式无法长期维系。”李立凡认为，接下来，多线路、立体化的运营模式将会续浪式推进。比如经哈萨克斯坦跨越里海，取道阿塞拜疆、格鲁吉亚、土耳其，最终通往欧洲各国的“中间走廊”可以称为应急通道。中吉乌铁路和高加索联运破局新轴，同步快速提升里海渡运能力和黑海多式联运接口。“这些新通道的开辟，短期内能让运力预估提升数倍！”李立凡说，“同时辅以海运替代和货源地重构，在外交、金融、基础设施建设协同的国家系统工程中，逐步构建起弹性、多路径、可动态切换的新欧亚运输网络。这样可在可能出现的新的地缘风暴中保障供应链稳定，促进中欧的共同发展。”

　　即便没有专家所忧心的新的地缘风暴爆发，从“一带一路”倡议的角度看，中亚的哈萨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以及土耳其、俄罗斯等国，本身也在里海周边。而国家发改委的相关披露显示，“跨里海国际运输走廊，沿线国家共同加强港口、铁路、口岸、场站等基础设施扩能改造，不断消除堵点卡点，推动运量稳步提升，今年1—6月南通道班列运量同比增长超90%”。这就说明中欧班列“中间走廊”“南通道”等等，绝不仅仅是“避险通道”，更是深化欧亚互联互通的重要载体，其连点成线、织线成网的效果，欧洲方面当然有所看见！比如波兰边境小城马拉舍维奇的繁荣，源自中欧班列使之从一个村镇而一举成为欧盟的重要物流集散中心。中欧班列对当地以及周边经济的拉动作用明显。也正因此，波兰在感觉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临时关闭与白俄罗斯通道，也在之后尽速恢复开通了。德国的杜伊斯堡本是传统工业城市，随着中欧班列的运行，其城市功能也几乎转向为一个陆上枢纽。

　　在中华大地，情况也在悄悄改变。自古以来，欧洲腹地进入中国的商品，绝大多数自海路来——广州、宁波、上海、香港等等，陆续成为进口货物的集散地。而如今，通过陆路形式，由中欧班列回程“捎回”的物资以从未有过的速度进入中国内陆城市——原本的中西部内陆城市重庆、成都、郑州等等从开放的“后卫”变“前锋”。最近，河北廊坊一场“一带一路”中欧班列多式联运场景展上，“石家庄—波兰华沙每周一列定时达”，“黄骅港—石家庄—莫斯科”与“石家庄—希腊比雷埃夫斯港”铁海铁联运线路相继开通受到关注。而进口商品展台上，不仅有来自欧洲的巧克力、蜂蜜、饮料，还有来自哈萨克斯坦的饲用小麦粉、俄罗斯的甜菜粕和燕麦等大宗原料。随着未来人工智能大数据等等进一步应用到中欧班列，诸多点对点运输将更为精准地催动亚欧大陆各地的经济联系，维护发展韧性……主笔｜姜浩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