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一个充满矛盾的民族
提起日本人,你可能会想到商店里鞠躬90度的服务员,干净到没一片落叶的街角,甚至是陌生人永远挂在脸上的微笑……妥妥的“高素质”印象。
可转过头再看,核污水说排就排,对二战侵略历史要么否认要么模糊……又让人感觉“这咋跟谦逊有礼貌的样子完全对不上”。
难怪有人说,日本民族可能是世界上最具矛盾性的民族了——就个体而言力量弱小且小心翼翼行事,一旦形成集团便力量强大甚至胆大妄为;在国内生活中彬彬有礼,在曾经发动的对外侵略战争中却极其野蛮。
这样的双重性格不禁让人们困惑:是什么原因让日本民族具有美国文化人类学家鲁思·本尼迪克特在《菊与刀》一书中所说的“生性极其好斗而又非常温和,黩武而又爱美,倨傲自尊而又彬彬有礼,顽梗不化而又柔弱善变”这样的双重性格呢?
地缘宿命

日本东京,日本最高峰富士山被雪覆盖,透过新宿区摩天大楼清晰可见。
一个地方的性格,跟怎么吹关系不大,首先还是得看地缘。
日本列岛四面环海、国土狭长、资源匮乏,地震、台风、海啸等自然灾害频繁。这种脆弱的地理环境,在漫长的历史中塑造了日本人强烈的危机意识与集体生存本能。为了在夹缝中求生存,日本民族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学习—模仿—超越”的文化心理机制,即所谓的“拿来主义”。
古代日本对中华文明抱持近乎虔诚的崇拜。从公元7世纪开始,日本大规模派遣遣隋使、遣唐使,全盘吸收中国的典章制度、文字、建筑、宗教与艺术。汉字、儒家思想与佛教成为日本文化的基石,使其迅速从蛮荒步入文明。然而,这种学习并非毫无保留。在吸收过程中,日本始终伴随着一种“本土化”的冲动,强调“和魂汉才”,即以日本精神为本,吸收中国技艺。这种意识深处,潜藏着一股不甘居于人后的焦虑,一种渴望在文化乃至实力上“超越”老师的冲动。
“和魂汉才”,主导了古代日本对中国文化的吸收与本土化创新,并在近代演变为“和魂洋才”以应对西方文明影响,是日本“绳魂弥才、和魂汉才、和魂洋才、和魂美才”文化发展模式中的重要阶段。
于是,我们可以看到,进入近代,面对西方列强的冲击,日本再次启动“拿来主义”机制。明治维新提出“脱亚入欧”,全盘学习西方的科技与制度,迅速实现工业化,成为亚洲首个现代化强国。二战后,日本又在美国占领下全面吸收美式民主与市场经济模式,创造了经济奇迹。这种灵活而务实的学习能力,确实为日本赢得了发展空间。
然而,“拿来主义”的另一面,是一种深刻的身份焦虑与战略投机。有日本历史学者指出,日本在学习外来文明时,往往缺乏真正的文化自信与主体性,容易陷入“追随强者”的路径依赖。在当代国际格局中,日本再次展现出娴熟的“战略选择”,紧密追随美国,在亚太地区扮演遏制中国的前沿角色。这种行为逻辑,与其近代“与强者为伍”的策略一脉相承,却也折射出其外交战略中缺乏独立性与道德连贯性的困境。
地理的孤立性与资源的匮乏,既催生了日本民族的危机感与学习能力,也埋下了其对外扩张的历史伏笔。当生存焦虑与国力强盛结合,曾经的“超克”意识便容易扭曲为畸形的侵略野心。日本近代对亚洲邻国的殖民与侵略,正是这种地缘心理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的恶性爆发。
集团主义
日本社会最显著的特征是其强烈的集团主义。这种集体性源于农耕社会形成的“村社会”结构,强调内部和谐、纪律与对集体的绝对忠诚。在集团内部,严格的等级秩序和“各安其分”的理念维系着社会运转,带来了极高的效率与对细节的极致追求——从精密的制造业到一丝不苟的服务业,无不体现于此。
然而,强烈的内部认同往往伴随着对外部的排斥与警惕。本尼迪克特在《菊与刀》中指出,日本文化是一种“耻感文化”,即行为的对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是否被他人看见、是否带来耻辱。这种文化心理,使得日本社会格外重视“面子”与“规矩”,却可能在更高层面的道德判断上出现盲区。
历史上,当集团主义与“神国”思想(认为日本是神之国度,民族优越)结合,便极易滑向极端的民族主义。武士道精神在强调“忠君、节义”的同时,也孕育了对武力征服的崇尚与对生命的漠视。近代军国主义时期,这种集团主义的黑暗面被发挥到极致:对外侵略的残酷性、南京大屠杀、731部队等反人类罪行,都是集体服从性失去道德约束后的恶果。
二战后,日本在和平宪法下专注于经济发展,以“技术立国”的形象重新崛起。然而,其民族性中的某些深层结构并未改变。最突出的体现,在于对侵略历史的态度暧昧。与德国彻底的集体反省不同,日本社会始终未能就那段历史形成全民共识。部分政治势力与右翼团体不断试图淡化、美化侵略罪行,参拜供奉有甲级战犯的靖国神社、修改历史教科书等行为屡屡发生。这背后,既是“耻感文化”的作用——相较于对罪行本身的道德审判,更在意行为曝光后带来的“耻辱”;也是集团主义排外性的延续——不愿向“外部”低头认错。
在处理福岛核污染水排海等国际关切问题时,日本政府强调其行为的“科学性”与“符合国际标准”,却在相当程度上忽视了邻国民众的合理安全忧虑与国际社会的道义压力。这再次反映了其文化中重视“程序正确”与“表面规矩”,却可能缺乏更高层面的共情与道义担当的倾向。
集团主义如同一把双刃剑:它塑造了日本社会的高效与秩序,却也曾在历史上酿成灾难,并在今天继续影响着其国际形象与地区信任的构建。
2025年5月4日,日本奈良,一名女子在奈良公园喂梅花鹿。
矛盾美学与未完成的超越
而日本文化中充满矛盾的审美特质,恰恰是其民族心理的映射。
“物哀”美学崇尚瞬间的绚烂与寂灭,欣赏樱花盛开后旋即飘零的姿态;“侘寂”哲学则在简陋、不对称、残缺中寻找美与宁静。这些美学观念,体现了日本人对生命无常的深刻感悟,以及对“瞬间美”的极致追求。
然而,这种对“寂灭”与“残缺”的诗意化,若脱离其文化语境,也可能被扭曲解读。历史上,武士道精神中将剖腹自杀视为“荣誉的死法”,与樱花凋零的意象相结合,赋予死亡一种畸形的美学色彩。在军国主义时期,这种“瞬间美”的哲学被滥用,用以煽动士兵进行自杀式攻击,制造了所谓“神风特攻队”的悲剧,将个体的生命价值湮灭在狂热的集体献身叙事中。
日本民族性格中,“菊”(柔美、优雅)与“刀”(刚烈、尚武)的并存,构成了其矛盾性的核心。他们既能将茶道、枯山水庭院推向极致的精神境界,又曾在历史的暗面掀起骇浪惊涛;他们以谦卑姿态匍匐在先进文明脚下学习,骨子里却燃烧着“超越”原型的倔强火种。
这种矛盾性,在当代日本依然清晰可见。一方面,日本流行文化——动漫、音乐、设计——以强大的软实力风靡全球,展现着其创造力与审美精致度;另一方面,其在历史问题上的回避姿态、在地区安全事务中的激进转向,又不断引发邻国担忧。
有日本专家指出,日本民族性的形成,深受历史上贵族与武士两大阶层的影响。贵族(公家)代表文化与教养,传承了优雅、知性的传统;武士(武家)则代表尚武与忠诚,强调勇气、服从与等级秩序。两者长期共存、相互渗透,塑造了日本人“时而恭敬服从、时而桀骜不驯;强调内敛、自律,却在对外侵略战争中残忍无比”等诸多矛盾的行为模式。
然而,真正的文化成熟与民族伟大,不仅在于创造物质财富与精致艺术,更在于有勇气直面历史的全部真相,有能力在历史的镜鉴中完成精神的超越。如何妥善处理与亚洲邻国,特别是与中国之间的历史问题?如何在世界舞台上展现出与其经济实力相匹配的、负责任的政治成熟与历史担当?这仍是横亘在日本民族面前,一个尚未完全解答的世纪之问。
日本未来的走向,不仅关乎其自身,也必将深刻影响整个东亚乃至世界的和平与稳定。在全球化的今天,一个沉浸于“矛盾美学”却回避历史深层次矛盾的日本,恐难真正获得地区的信任与尊重,也难以实现其孜孜以求的“正常国家”地位。
历史的包袱,终需通过真诚的反思与行动来卸下,而非在暧昧与拖延中代代相传。撰稿|蒲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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