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可以独立，格陵兰岛为何不可以？

　　格陵兰岛位于北美洲的东北部，是世界上最大的岛屿，总面积216.6万平方公里，大部分区域位于北极圈内，气候严寒、地广人稀。岛上现总人口约5.7万，原住民因纽特人占85%，世代以捕鱼狩猎为生。

　　冰岛和格陵兰岛曾经都是丹麦的领土，丹麦将两者之间的海域视为内海，因此命名为“丹麦海峡”。在很长的一段历史时期内，它们被捆绑在一起由丹麦管理，但两者的命运却截然不同。1944年，冰岛正式脱离丹麦独立，成为冰岛共和国。然而格陵兰岛却没有独立。1979年，丹麦和格陵兰达成协议。格陵兰获得了除国防、财政和司法之外的几乎所有自治权，被视为丹麦的海外领地。

　　那么，曾经同样是丹麦领土，为什么面积只有10万平方公里、人口37万的冰岛独立成功，而面积大得多的格陵兰岛却没有独立成功呢？

在丹麦自治领地格陵兰岛首府努克拍摄的北极光。

同源不同命的历史纠葛

　　格陵兰岛、冰岛与丹麦的关系，跟维京人在北欧的劫掠密切相关。

　　丹麦人、瑞典人和挪威人的祖先是日耳曼人的一支——维京人。其生活地区地处高纬度，气候严寒，适合农耕的土地极少。公元8世纪之后，维京人开启了对外劫掠之路。

　　公元9世纪时期，向北劫掠的维京人发现了冰岛并定居；随后在公元982年左右，埃里克发现了格陵兰岛。传说当年来自挪威的维京人埃里克因为犯罪被迫流亡，他携带家奴在流亡的途中意外到达了一片更为广阔的岛屿——格陵兰岛。与流亡所到的冰岛无人居住的情况不同，格陵兰岛西南部有零星的因纽特人居住。1261年起，冰岛和格陵兰岛均被挪威所统治。

　　14世纪时期，为了对付德意志汉萨同盟，丹麦联合挪威、瑞典组成卡尔玛同盟，丹麦是盟主。实力最弱的挪威不得不依附于盟主丹麦。

　　16世纪战胜了汉萨同盟之后，瑞典因不满丹麦的统治，退出了同盟。16—19世纪时期，瑞典和丹麦为了北欧霸权，进行了长达3个多世纪的争霸战争。丹麦为了防止挪威效仿瑞典独立，干脆取消挪威自治地位，将其变为一个省。随着挪威自治地位的取消，作为挪威属地的冰岛和格陵兰岛在16世纪都顺理成章地成为丹麦领土。但这两个地区的人口结构则大不相同。

　　从公元10世纪至公元16世纪时期，大批来自挪威的维京人到达冰岛后，维京人成为了冰岛的主要民族。当地使用的冰岛语是在挪威语的基础上形成发展的。冰岛经历了大约5个多世纪的发展，形成了具有自身特色的文化，与丹麦之间愈来愈远。

　　从10世纪第一次被发现后，大约有4000名北欧人进入格陵兰岛定居。15世纪之后，格陵兰岛地区进入小冰期，北欧人定居点大批消失。当地的土著居民因纽特人以及因纽特人和北欧人的混血成为了格陵兰岛的主要居民。由于地处高寒地带，经济长期停留在原始渔猎阶段。

　　1783年，冰岛火山爆发，雾霾引起了当地大批牲畜死亡，造成了严重的饥荒。在贸易限制和饥荒的双重作用下，冰岛和丹麦的矛盾越来越深。及至18世纪末，在法国大革命的影响下，冰岛的独立运动开始萌芽。

　　经过近一个世纪的斗争，1874年8月，冰岛通过议会斗争，从丹麦王室手中获得财政、司法自主权，实现了有限自治。

　　与之相对应的是，格陵兰自15世纪陷入小冰期以来，人口和经济发展相对停滞，对于丹麦的反抗意识较弱，对丹麦本土的依赖程度高。

二战成为转折点

　　1905年，原属于瑞典—挪威邦联的挪威在制宪危机后，选择了退出邦联。挪威获得了独立。挪威的独立给尚在丹麦统治之下的冰岛机会。20世纪10年代，冰岛人设计了自己的旗帜——蓝底红十字加白色线条。这是冰岛人第一次使用自己的旗帜。

　　一战后，民族自决原则成为共识。冰岛也开始与丹麦进行谈判。1918年，丹麦与冰岛签订联合法案，丹麦承认冰岛为自治王国，冰岛国王为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十世兼任。冰岛和丹麦组成共主邦联。

　　根据丹麦和冰岛签署的规定，该法案有效期为25年。25年后，冰岛可以对是否和丹麦继续联合、是否继续维持君主制进行公投。自此，冰岛除了外交和国防方面由丹麦负责之外，在内政等方面获得完全独立，跟独立的主权国家已经没有多大区别。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给了冰岛独立以及格陵兰岛获得自治权的机会。

　　1939年9月1日，二战爆发。1940年4月9日，德国向丹麦宣战，不久，丹麦本土全境被德国占领。原属于丹麦的冰岛王国议会迅速宣布脱离丹麦的控制，独立行使主权。1940年5月，为了防止冰岛落入德国手里，以免英国受到两面夹击，英国不顾冰岛宣布中立的事实，出兵占领了包括冰岛和法罗群岛在内的所有丹麦的“领土”。

　　1941年，随着二战进程的深入，英国陷入不列颠空战难以自拔。为了保护不列颠本土，英国撤出冰岛和法罗群岛。美国取代英国占领冰岛、法罗群岛以及格陵兰岛。

　　1943年12月31日，冰岛和丹麦签署的法律到期。1944年5月20日，在纳粹德军败局已定的情况下，冰岛举行公投，就是否继续维持与丹麦的邦联关系、是否保留君主立宪制进行表决。最终，冰岛97%的居民投票支持废除邦联，95%的居民投票支持废除君主立宪制，建立新兴的共和国。1944年6月17日，冰岛宣布脱离丹麦独立，成立冰岛共和国。

　　然而，法罗群岛以及格陵兰岛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战后，法罗群岛和格陵兰岛作为丹麦领土，被归还给了战胜国丹麦。两者虽有着自己的语言文化，但人口数量却远远逊色于冰岛。独立建国条件不够成熟。法罗群岛人口只有1万人，格陵兰岛只有不到6万人。与冰岛相比，格陵兰的政治诉求是高度自治、而非独立。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格陵兰的经济发展以渔业为主，经济发展方式落后，离不开丹麦的财政支持。

　　1953年，格陵兰从过去的殖民地变成了丹麦的海外州，跟丹麦其他州地位平等，格陵兰在丹麦议会中也获得了两个席位。1979年丹麦议会通过了《格陵兰法》，赋予其高度自治权，地方政府和议会可制定地方法律，格陵兰岛成为丹麦王国的海外自治领。2009年，格陵兰岛全民公决批准了《自治法》，进一步扩大了自治范围，包括内政、司法、教育、文化和自然资源管理等方面，但国防和部分外交事务仍由丹麦掌管。

未来，走向何方？

冰岛首都雷克雅未克码头景象。 

　　在2025年3月11日的议会选举中，格陵兰岛主张“缓慢独立”的民主党以微弱优势胜出，这场被称为“决定命运的选择”的投票似乎为这片冰雪覆盖的土地开启了新的时代。殊不知，这场选举非但没有成为格陵兰迈向自主的起点，反而可能会成为其滑向地缘政治漩涡的转折点——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吞岛计划”正如同北极圈上空的阴云般悄然逼近。

　　1941年美国政府与丹麦签署协定，允许美国在格陵兰岛建立军事基地，供战时使用。二战结束后，丹麦作为北约创始国之一，继续与美国合作。美国将格陵兰岛主权归还丹麦，但美军的图勒空军基地保留了下来，之后交由美太空部队管理，2023年更名为皮图菲克军事基地。该基地部署了情报搜集设施、导弹预警系统和卫星监测站点，用于监测来往船只信息、预警袭击美国本土的弹道导弹。

　　二战后美苏对抗加剧，美国担心北极可能成为苏联战略轰炸机袭击北美的潜在路径。1946年杜鲁门政府提出以1亿美元等值黄金等买下格陵兰岛，丹麦没有同意。但是，美国仍然通过与丹麦的盟友关系，不断加强其军事存在。1951年，丹麦与美国达成《格陵兰防务协定》，使得美国在该地区拥有实质性军事权利。

　　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国际问题专家张国庆在接受《新民周刊》采访时指出，美国垂涎格陵兰岛这片领土已经100多年了。特朗普在其第一任期内也曾提出“购岛”设想，到了第二任期，其野心更加明显。“当然，美国并不期待着一下子让格陵兰岛并入美国，因为难度太大。现在民调显示，虽然大多数人希望从丹麦独立，但85%以上的格陵兰居民是反对并入美国的。这就使得美国的武力威胁，抑或是直接购买，都变得非常困难。改变格陵兰现状的情况并不成熟，美国可能会分步走。通过经济手段曲线救国，让格陵兰岛去丹麦化的同时又变得日益美国化。”张国庆说。

　　1月27日，格陵兰岛副议长本蒂亚拉克·奥托森表示，由于格陵兰岛的经济和人口因素以及与丹麦的紧密联系，独立在可预见的未来不现实。

　　1月28日，丹麦、格陵兰岛和美国开始就格陵兰安全安排闭门会谈，展开技术层面的磋商。在张国庆看来，目前，无论是丹麦还是欧洲，在格陵兰岛问题上对美大幅退缩是不太现实的。对于丹麦而言，无论怎样“灵活”，格陵兰岛的主权问题是不可谈判的“红线”。

　　1月29日，欧洲委员会议会大会通过一项决议，支持格陵兰岛维护领土完整以及其与丹麦自主决定未来归属的权利。该决议强调，格陵兰岛完全有权决定其未来的归属，并且这一过程必须遵守国际规则和法律。“最终双方可能会达成一个表面的妥协。”张国庆说。记者｜陈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