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物里遇见太平年
秘色瓷中藏往事,千年画卷有乾坤。电视剧《太平年》不仅呈现了五代十国至北宋初年跌宕起伏的历史故事,更忠于历史,还原时代,别具匠心地在剧中精心展示了五代十国至北宋时期许多珍贵的历史文物,引起一阵“考古热”。
从传世国宝到经典名画,每一处细节都饱含历史底蕴。细细盘点,一一品鉴,在那些穿越千古的文物里,遇见《太平年》。
秘色瓷:吴越国“皇家限定”珍宝

出土于水丘氏墓的唐代秘色瓷褐彩云纹熏炉,也叫越窑青釉褐彩云纹五足炉。是唐代越窑青瓷工艺的巅峰之作,被列入第三批禁止出境展览文物目录,也就是195件禁止出境文物之一。
晚唐诗人陆龟蒙《秘色越器》诗云:“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让越窑秘色瓷第一次在诗文中定格——清冷似九秋风露,光华如群山翠色。剧里,吴越王钱弘佐案牍旁摆着的一只清冷绝美的莲花碗,他在朝会时用它来喝茶,这只碗的原型现藏于苏州博物馆,是镇馆之宝“秘色瓷莲花碗”;还有剧中朝堂上摆着的秘色瓷褐彩云纹熏炉,现藏于吴越文化博物馆,同样是镇馆之宝。
不独今天,早在千年前,秘色瓷就是吴越国的“皇家限定”。这是一种越窑青瓷发展而来的青瓷。对此,上海博物馆原副馆长陈克伦有过详细介绍,秘色瓷的胎质比越窑青釉瓷更为均匀细致,气孔与分层明显减少;秘色瓷的釉层厚薄均匀,釉面光泽滋润,少见剥釉开片;其成形也更加规整细致。说明秘色瓷的原料选择处理、加工成型都有明显的改进。
另外,秘色瓷的颜色比越窑青釉瓷更加纯正清亮,这与秘色瓷采用瓷质匣钵,并采用匣钵封釉等独特的装烧工艺密切相关。瓷质匣钵和匣钵封釉技术显然提高了匣钵的密封性,避免了青瓷在烧成后期被二次氧化的干扰,釉中铁元素的还原更加充分,从而使釉色纯正如湖水般清澈。
据新旧《五代史》《吴越备史》《册府元龟》《十国春秋》及《吴越史事编年》等书的记载,在五代时期,吴越国将秘色瓷确立为宫廷贡瓷,窑口官办,臣庶不得使用,釉色配方与烧窑之术也同样秘而不宣。考古发现,其生产地点就在今慈溪上林湖一带的越窑中,在吴越国时达到顶峰,至北宋时停止烧造,其技术逐渐失传。
之所以称其为“皇家限定”,首先在于其使用范围很小,不是一般人能使用的,是用于向中原朝廷供奉,或者吴越国高等级贵族才能使用的。史料笔记《清波杂志》中说:“越上秘色器,钱氏有国日供奉之物,不得臣下用之,故曰秘色。”另一本史料笔记《侯鲭录》也说:“今之秘色者,世言钱氏有国,越州烧进,为供奉之物,不得臣庶用之,故云秘色。”除此之外,秘色瓷是越窑青瓷中釉色纯正、器型美观的精品。根据研究表明,秘色瓷器使用的胎料更加纯正,在烧制时,多采用一次性使用的瓷质匣钵,一器一匣,成本很高。
在杭州的吴越文化博物馆里,有三件“必看”的“国宝级文物”,它们分别是秘色瓷褐彩云纹熏炉、秘色瓷褐彩云纹盖罂和秘色瓷褐彩云纹油灯,均出土于吴越王钱镠的母亲水丘氏墓,都是秘色瓷的巅峰之作。
秘色瓷褐彩云纹熏炉通体施釉,釉色青翠而滋润,胎质细腻;器体硕大,高足足有66厘米,造型端庄,工艺精湛,历经千年依旧晶莹润泽。瓷面如凝露含烟,又如春水盈盈,兼具“水的光泽”和“玉的质感”,清雅而又高贵。蕴藏其中的,更是钱镠对母亲的一片孝心。
秘色瓷褐彩云纹油灯碗口径约37厘米,口沿微收,腹部圆润饱满,底下配着舒展的高圈足,端立时自有雍容气度。局部自然开片,如湖面轻裂的薄冰。它的表面施以青黄的釉色,温润柔和;腹部装饰着六组双勾如意云纹,其间绽放清雅的莲花;底部与圈足也点缀着云纹和花朵,处处体现出吉祥与富贵。更特别的是,当它被发现时,碗内还盛满未燃尽的油脂痕迹,仿佛时光在此凝固。
罂是古代的盛贮工具,可用于汲水盛粮。秘色瓷褐彩云纹盖罂高约66厘米,胎体灰白,釉色青黄,同样绘有褐彩如意云纹,既高大规整,又不失秀美灵动,是晚唐秘色彩绘瓷的工艺典范,体现了越窑窑匠炉火纯青的技艺。
除了三件“镇馆之宝”,秘色瓷风字形砚也同样惹人注目,它的出土,证明了瓷器除了作为杯盘茶具或花瓶,还可以成为文房雅器。砚首微凹形成墨池,中部至尾部设有方形的砚堂,保留了浅灰的胎色,其余部分施以湖绿,仿佛把一泓春水冻在了瓷面。该瓷砚工艺精湛,实用美观,反映了吴越文人阶层的独特生活品位。宫阙深处,文人案头,仿佛只有用这样的砚台,才能写出“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的千古情话。
《韩熙载夜宴图》:南唐的一出“谍报剧”
五代十国期间,吴越国偏安江南,物产丰富,因而在瓷器、金银器等制品上,工艺精湛,独具匠心。而在文风兴盛的南唐,最有名除了李璟、李煜父子两代帝王词人,就是声名赫赫的绘画艺术了。南唐崇尚绘画艺术,专门成立了画院,人才辈出,无论是徐熙的“落墨花”还是周文矩的“战笔”人物,乃至董源笔下一片平淡天真的江南风韵,赵幹擅长描绘的水色苍茫……南唐虽短,在历史上留下的佳作却不少,且人物、山水、花鸟皆大师辈出,令人叹为观止。而在其中,最为著名的,莫过于南唐待诏顾闳中的《韩熙载夜宴图》了。此图之所以被列为中国十大名画之一,不仅因为其绘画水准高超,精美细腻,更蕴含着一段国主窥探臣子私生活为主题的“谍报剧”。正如上海师范大学教授邵仄炯所评价的那样,这幅记载了南唐大臣韩熙载放纵不羁夜生活的长卷作品,不仅留下了很多政治历史信息,更成为中国绘画史上一幅不可多得的人物绘画珍品。
画中的主角是南唐大臣韩熙载,此人也出现于《太平年》电视剧中,他出生在北方世家,才学渊博,又精通音律,有名士风范,家道中落后逃到江南,投顺了南唐。起初他颇有抱负和政治见识,受到南唐中主李璟的宠信。然而到了后主李煜当朝时,统治集团内部出现了激烈的争斗,亡国已成定局,李后主想挽回败局,欲立韩熙载为宰相。韩熙载清楚自己的处境,不愿意做这个亡国的宰相,于是为了自保故意装扮成醉生梦死的糊涂人。此图描绘的故事,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发生的。李煜听说韩熙载整日沉溺于美酒与歌舞之中,就命画师顾闳中夜访韩府,用绘图的方式记录了府中设宴欢愉的场面,并想以此图来规劝韩熙载。
全卷以连环画的形式绘制,作者抓取了夜宴中的五个场景,分别是听乐、观舞、歇息、清吹、送客。韩熙载以主角的身份分别出现在这五个场景中,画家为了清楚地交代每个场景,有意用了一个重要的道具——屏风,来作为不同场景的间隔,它像是一个标点符号,也像是一块大幕布,很好地调节着画面的气氛。这些屏风巧妙地联系、呼应,让画面布局有起有伏,情节有张有弛,而整个场景又很统一完整。这也是顾闳中构图的用心之处。
纵观古今中外描绘夜宴场景的绘画作品不在少数,有意思的是大部分作品表现的都是杯光酒影的背后,有着这样或那样的阴谋,这也是夜宴主题的作品少不了的背景故事。顾闳中的高妙之处,恰在于既忠实详尽地描绘了韩府夜宴的欢闹场景,又通过对韩熙载眉眼神情的传神刻画,表达出了主人公此时此刻强颜欢笑,欲盖弥彰的忧思与无奈。
《韩熙载夜宴图》
清明上河图:北宋画里“太平年”
要说真正的“太平年”,莫过于北宋大画家张择端用如椽之笔描绘的千古杰作《清明上河图》了。尽管张择端描绘的场景,已是北宋末年,据钱弘俶“纳土归宋”已过去近百年,但只要看过《太平年》电视剧的观众,一定会深有感触,几代君王矢志不渝梦想追求的“太平年”,终究留在了张择端的画幅之中,成为永恒。
从历史来看,宋代确实称得上“郁郁乎文哉”,一方面,北宋统一消除了五代十国时期封建割据造成的分裂和隔阂,在一段时期内社会保持着相对安定局面,商业手工业迅速发展,城市布局打破坊和市的严格界限,出现空前未有的繁荣。当时,北宋的汴梁(今河南省开封市)商业繁盛,除贵族聚集外,还住有大量的商人、手工业者和市民阶层,城市文化生活空前活跃。
与此同时,在五代南唐、西蜀建立画院的基础上,宋代继续设立翰林图画院,以培养宫廷需要的绘画人才。宋代多数帝王都对绘画有不同程度的兴趣,很重视画院建设。特别是徽宗赵佶,其本人在绘画上具有较高修养和技巧,注意网罗画家,扩充和完善宫廷画院,并不断搜访名画充实内府收藏,导致了宫廷绘画的兴盛,也集中了众多优秀画家,体现了较高的水平。
在此基础之上,《清明上河图》应运而生。作者张择端以精致的工笔记录了北宋末叶、徽宗时代首都汴京(今开封)郊区和城内汴河两岸的建筑和民生。描绘了清明时节,北宋京城汴梁以及汴河两岸的繁华景象和自然风光。生动记录了中国12世纪的城市面貌和当时社会各阶层人民的生活状况,是北宋时期都城汴京当年繁荣的见证,也是北宋城市经济情况的写照,这在中国乃至世界绘画史上都是独一无二的。
画卷首段写市郊景色,茅檐低伏,阡陌纵横,其间人物往来。中段以“上土桥”为中心,另画汴河及两岸风光。中间那座规模宏敞、状如飞虹的木结构桥梁,概称“虹桥”,正名“上土桥”,为水陆交通的汇合点。桥上车马来往如梭,商贩密集,行人熙攘。桥下一艘漕船正放倒桅杆欲穿过桥孔,艄工们的紧张工作吸引了许多群众围观。后段描写的是市区街道,城内商店鳞次栉比,大店门首还扎结着彩楼欢门,小店铺只是一个敞棚。此外还有公廨寺观等。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车马轿驼络绎不绝。
正如故宫博物院书画研究专家杨新所说的那样,全卷画面内容丰富生动,用笔兼工带写,设色淡雅,不同一般的界画,即所谓“别成家数”。构图采用鸟瞰式全景法,真实而又集中概括地描绘了当时汴京东南城角这一典型的区域。画家所摄取的景物,构图疏密有致,注重节奏感和韵律的变化,笔墨章法都很巧妙,具有很高的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
尽管对此名画也有诸如“盛世隐忧”“画谏徽宗”等诸多不同的说法与解读,但毋庸置疑的是,《清明上河图》人物繁复,端绪宛然,宏阔而细腻,深刻又鲜活,六法深湛,笔墨精熟,诚可谓人天之奇迹、不朽之名作。张择端借写汴梁繁华年景以颂盛世之太平,无疑是对“太平年”最真实与生动的描绘,更因其洋溢于画幅之外的鲜活、市井、烟火气息,而得以流传千古。记者 一 王悦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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