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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伯文明:大漠中见星辰

日期:2026-07-08 【 来源 : 新民周刊 】 阅读数:0
阅读提示:这是人类文明曾燃起过最为耀眼的光芒之一,且对于沟通东西方文明,促进世界文明的进步与发展作出了重要的历史贡献。
记者|周 洁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许多人对于阿拉伯世界的了解仅限于《一千零一夜》、阿拉伯数字等。然而公元7世纪初,阿拉伯文明伴随伊斯兰教崛起于西亚的大沙漠中,这是人类文明曾燃起过最为耀眼的光芒之一,且对于沟通东西方文明,促进世界文明的进步与发展作出了重要的历史贡献。

  多哈伊斯兰艺术博物馆的露台景观

  曾是全世界文明火炬的主要举起者

  公元395年,罗马皇帝狄奥多西一世去世,把帝国的东、西两半分别留给两个儿子,罗马帝国正式分裂并带来思想和文明的混乱。西罗马无力抵御蛮族入侵,罗马城最终落入蛮族之手。

  罗马帝国之后,地中海文明的接力棒从西方世界交到阿拉伯世界。

  公元630年,伊斯兰教创始人穆罕默德在麦加城取得胜利,自此,阿拉伯半岛上的各部落民众开始以伊斯兰教为核心,建立起横跨欧、亚、非三大洲的庞大帝国,奠定了今天阿拉伯世界的轮廓。

  伊斯兰教及其衍生的宗教文化既是构成伊斯兰文明的核心要素,也是伊斯兰文明创造力的源泉,由于伊斯兰教的创立者为阿拉伯先知穆罕默德,其宗教和文化传播的载体同为阿拉伯语,因此,它通常又有阿拉伯—伊斯兰文化的称谓。

  中国中东学会顾问王铁铮曾撰文称,阿拉伯—伊斯兰文化并非阿拉伯人所独创,而是由信奉伊斯兰教的阿拉伯人、波斯人、突厥人等诸多民族的穆斯林共同创造,它由三种文化源流汇合而成:阿拉伯人固有的语言、诗歌、星相等传统文化;来自希腊、罗马、波斯、印度等外来文明的哲学、科学、文学知识;以及伊斯兰教本身的教义、教法和伦理体系。

  公元632年,穆罕默德病逝,伊斯兰教历经四大哈里发时期(公元632—661年)、伍麦叶王朝时期(公元661—750年)和阿拔斯王朝时期(公元750—1258年),阿拉伯帝国成为中世纪世界上最强盛的国家之一,首都巴格达与中国的长安、开封、杭州、广州等一样既是一座繁荣的国际城市,更是一处世界文化交融的学术中心。

  科尔多瓦有一座藏书约40万册的图书馆,街道完成铺设后还有路灯照明——直到七个世纪之后伦敦和巴黎才配置了这些设施。

  为了学习先进的科学文化和技术,阿拉伯人开展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翻译运动,先于伊斯兰文明的希腊文明、波斯文明和印度文明的智慧,多数被翻译成了阿拉伯文,其中有亚里士多德、毕达哥拉斯、格林(盖伦)、希波克拉底和保罗、欧几里得、阿基米德等学者的著作,以及来自波斯、印度和中国的著作,多达数千种。有学者认为,高涨的翻译运动有效地保存了古代思想遗产,并给当时的阿拉伯世界带来两个变化。第一,译者们着手搜寻希腊原创文本,系统地翻译和学习希腊的医学、物理学等;第二,翻译运动融入更广泛的知识探索活动,逐步从实用学科拓展到天文学、数学、哲学等基础学科。

  通过这场翻译运动,阿拉伯人吸收了希腊科学中的精华,并将他们从波斯、印度和中国学到的知识融入其中,创造了繁荣的阿拉伯伊斯兰文明。美籍著名东方学专家希提在他的巨著《阿拉伯通史》中写道:“在八世纪中叶到十三世纪初这一时期,说阿拉伯语的人民,是全世界文化和文明火炬的主要举起者。古代科学和哲学的重新发现、修订增补、承先启后,这些工作都要归功于他们,有了他们的努力,西欧的文艺复兴才有可能。”

  阿拉伯文明的黄金时代

  为何这场翻译运动肇始于阿拔斯王朝?“早期阿拔斯王朝的统治极大地受到了伊斯兰理性主义运动的影响,该运动旨在融合信仰与理性,随之产生的宽容精神鼓励了科学探究”。伊拉克裔英国理论物理学家吉姆·哈利利在其所写的《寻路者:阿拉伯科学的黄金时代》中提到,阿拔斯王朝第二任哈里发曼苏尔,在底格里斯河畔建起了新都巴格达,“它将阿拉伯的穆斯林、阿拉伯人基督徒、当地其他族群的伊斯兰教皈依者,以及犹太人、萨比教徒、琐罗亚斯德教徒和异教徒聚拢起来,从而形成了一个多元文化社会”。

  除了哈里发的鼓励,当时还有大批富人斥巨资赞助翻译运动。资助人赞助翻译运动,一方面是因为它能带来资金,如农业、工程项目和医学等方面的实际收益,另一方面是因为资助行为很快转变成了显示其社会地位的礼仪性文化活动。所有人都参与其中。

  这一时期翻译作品的数量陡然增加,背后还有中国的原因。公元八九世纪左右,一些掌握了造纸术的中国人作为战俘被带回了撒马尔罕,中国先进的造纸术就此传入阿拉伯地区,客观推动了文明的传播与留存。

  阿拔斯王朝第七任哈里发马蒙还建起了伊斯兰世界的第一座天文台,首次资助了“大科学”。“大科学”指的是一种科学合作方式,特点是投资强度大、多学科交叉、需要昂贵且复杂的实验设备、研究目标宏大。正是因为人们对于天文学/占星术的兴趣,点燃了翻译其他科学领域杰出的希腊文著作的热情和兴趣。其中最重要的译本是印度数学家婆罗门笈多的《悉檀多》、托勒密的《天文学大成》和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

  百年翻译运动于10世纪下半叶进入尾声,原因是所有伟大的作品都已被翻译、重译、研究和评注。然而,这场运动的结束并非阿拉伯文明的最高峰——通过这场声势浩大的文明交流互鉴运动,阿拉伯哲学家们发展出属于自己的原创性哲学,建立起阿拉伯哲学体系;阿拉伯史学家编撰出富有价值的各类史学书籍;阿拉伯文人创作了大量脍炙人口的优美诗歌和文学精品;阿拉伯文明发展的航海技术、商业、法律体制奠定了文艺复兴的文明基础。

  阿拉伯人在药剂学方面取得突出成就,西方使用的半数以上的药物和治疗辅助药物都来自伊斯兰世界,著名阿拉伯学者伊本·西那撰写的医学名著《医典》被喻为医学百科全书,在12至17世纪长达500年的时间里,它始终是欧洲各大学的医学教科书。

  法律与政治思想亦构成文明统一的另一重要维度。伊斯兰教法发展出一套超越部族界限的治理与社会组织框架。尽管存在不同法学流派,但其大都在共同的方法论框架内运作,增强了传统的一致性。穆罕默德·阿卜杜等思想家提出的改革方案,将伊斯兰原则与现代观念加以融合,展现了阿拉伯—伊斯兰思想体系的持续生命力。20世纪的阿拉伯民族主义与社会主义运动,则构成这一思想传统的复杂延续。

  阿拉伯科学家们还创造了诸多纪录,比如化学之父炼金术士吉伯(贾比尔)完善了很多实验技术,创造了新词“碱”,并使用了“氯化铵”一词,让人们首次看到有机化学的应用;花剌子米的《代数学》是第一次解决了二元一次方程的著作,使代数学成为与算术、几何学并立的新学科;伊本·海赛姆的七卷本《光学之书》被认为是能与牛顿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比肩的伟大作品之一……此外,阿拉伯帝国控制着海上丝绸之路与陆上丝绸之路,扮演着全球各物种传播者的角色,还把印度的数字和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传到欧洲,促进世界物质文明的发展。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著名科学史家乔治·萨顿忍不住在其《科学史导论》一书中热忱地赞叹:“有一些荣耀的名字足以让人们想起,在西方是没有同时代的人物能够与这些名字相匹敌的……如果有人告诉你说中世纪的科学没有什么进步,那么就把这些名字读给他听,他们所有人都是在一段不太长的时期内取得辉煌成就的——公元750至1100年。”

  重塑中的阿拉伯文明

  历史总是以巨大的落差考验着每一个文明。辉煌了五百年的阿拉伯文明在13世纪后逐渐退出了世界舞台的中心。1258年,蒙古军队摧毁巴格达,阿拉伯帝国灭亡,分裂为蒙古统治的、以伊拉克为中心的阿拉伯东方以及马穆鲁克王朝统治、以埃及和叙利亚为中心的阿拉伯西方,阿拉伯文明走向衰落。

  此后,突厥人的部落分支奥斯曼土耳其人崛起,到16世纪重新完成了对中东地区的征服。奥斯曼人在这个多民族帝国实施了大约6个世纪的统治,但并未有效弥合中东不同区域之间的鸿沟,大部分地区仍保持自治。

  从1798年拿破仑征服埃及到一战后奥斯曼帝国被西方瓜分,阿拉伯世界的绝大部分陷入西方的殖民统治或委任统治。接着,阿拉伯世界进入民族国家体系时期。

  今天,阿拉伯世界正处于一个冲突与转型交织的历史断层之上。战争的阴影尚未散去,国家治理的新变与旧疾并存,地区秩序在博弈中孕育,也在震荡中重塑。但我们仍无法否认阿拉伯文明留下的巨大影响,正如知名中东史学家伯纳德·路易斯在《中东:自基督教兴起至二十世纪末》 一书中评价道:“中东地区的伊斯兰文明在高峰时代,是傲视群伦的气派——在许多方面,他都是人类文明发展到当时的最点……他们缔造出一个宗教文明,它超出了单一种族,或是单一地区,或是单一文化的界限。中古盛期的伊斯兰教世界是国际化的、种族多元的、民族多样的,甚至可以洲际连结的。”

  从保存人类文明火种的黄金时代,到今日在动荡中谋求转型与重生,阿拉伯文明的故事远未结束。正如古老的阿拉伯谚语所说:“学问纵远在中国,亦当往求之。”——这种对知识的执着追求,必将带给当下的阿拉伯世界无穷的力量,照亮人类前行的道路。

  沙特阿拉伯阿尔乌拉赫格拉库扎狮子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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