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旅新乡村,“远方”就在家乡
7月的云南,雨水总是不期而至。抬头仰望雨后的天空,有一种极为通透的湛蓝。从普洱澜沧县城驱车出发,绕着山路行驶近半小时,会走进一片蓝天之下的“世外桃源”——勐朗镇罗八村。
原本,罗八村村民居住于此,以种茶为主业。近年来,在沪滇协作支持下,依托鹿柴山集乡村振兴项目,罗八村实现了由单一生态茶园向茶文旅融合综合体的转型升级,成为云南乡村振兴过程中打造“和美乡村”的又一最新范式。
和美乡村是“美好中国”新时代的乡村版诠释。多年以来,沪滇协作工作重点之一就是着力打造一批乡村振兴示范村,把资源、思路和人气,一点一点地输送到这些山高路远的小村里,替村民铺筑通往美好生活的坦途。在此过程中,沪滇两地成功探索出以旅游促消费、以消费带产业、以产业富百姓的乡村振兴新范式。
截至2026年7月,沪滇携手打造和美乡村479个。它们散落在彩云之南,向世人传递一种信号:乡村振兴之下的云南,有看得见的秀美风光,更有摸得着的富足生活。
当壮美乡村“住得更舒适”
彩云之南,遍地有惊喜。从昆明坐上高铁,一路向东南飞驰,大约两小时光景,隧道一个接一个被甩在身后。倏然间,文山州广南县的山峦便劈面而立,壮美不绝。
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县永宁镇竹地摩梭村。图片来源/上海对口支援与合作交流影像档案(政企影像)
之前,广南县戏谑成为“又广又难”。一方面,广南县自然资源丰富,物产富饶,八宝米、高峰牛等远近闻名。另一方面,广南县是国家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此前多年,当地村民面临一种窘境:在村里建房,碍于资金有限,有时仅能勉强完成主体建设,无力修缮房屋外貌。
近年来,上海市静安区始终情系广南、倾力帮扶,围绕基础设施提升、人居环境整治、乡村风貌提质等关键领域精准发力。水通了,电稳了,路硬了,村民增收的底气更足了。随着一个个沪滇协作项目落地,越来越多广南人家的房屋换了新颜,日子也跟着体面起来。因此,有了“天之广、云之南”的美誉。
广南县六郎城村,是依山而建的壮族古寨,风景秀丽。走进村子,要沿着石板路拾级而上,两旁绿植簇拥,水汽氤氲,云雾时聚时散,步子一慢,竟有几分误入仙境的错觉。但当地人知道,这份“仙气”来得不容易——山上的泉水原本没法直接引到村里,村民取水全靠肩挑背扛。
广南县八宝镇牙龙村。
后来,在上海援建的一座大型蓄水池落成后,清冽的山泉才顺着管道通进家家户户。既省了脚力,也添了景致。
有了六郎城村整体改善的案例,如今上海与云南当地干部正在将宝贵的经验与模式在广南县域推广开来,造福更多“和美乡村”。清冽的山泉,同样流进了广南八宝镇牙龙村。
牙龙村位于广南县东南方向,被翠绿的群山与广阔的贡米良田环绕,村民几乎都是壮族。在壮语里,“牙”同“娅”,泛指女性,“龙”同“笼”,是指用木条、竹条编成的生产生活用具。因此,“牙龙”寓意此地女性善用木条、竹条编制生产用具,后演变为村庄名。
2026年7月,《新民周刊》记者走进牙龙村时,眼前是一栋栋卡其色与深咖色相间的崭新民居,两层或三层,错落有致。每户门前都有山泉潺潺流过,一群鹅在水边扑腾。
八宝镇当地干部向记者介绍,这里有磅礴的三腊瀑布,那是自然的原生态与野性之美;而包括牙龙村在内的八宝乡村农文旅综合开发,则是另一种气质——安逸、静谧,适合发呆。
牙龙村外,八宝河自南向北缓缓流淌。游客若从上游河野村码头乘竹筏,沿着两公里长的河道顺流而下,便能抵达牙龙村。一路上,云在天上走,人在画中行,阳光把水面镀成金色,微风贴着脸颊拂过,像极了壮乡田园诗篇描述的画面。
在广南县旧莫乡昔板社区拖派村小组,一条条干净整洁的压花道路、一栋栋风貌统一的民居,已成为村里最亮眼的底色。在沪滇协作项目的帮扶下,拖派村精准补齐短板,重点实施污水治理、道路硬化、人居环境提升等民生工程,彻底扭转了村寨“脏乱差”的旧貌。“在没有帮扶项目之前,村里污水乱排、环境杂乱,居住体验很差。如今污水得到规范处理,村容干净整洁、清爽宜人。”谈及村子的巨变,村民陆素莲有着最真切的感受。
家门口的别样人生
近年来,沪滇立足各地特色资源,发展农文旅融合产业。促进乡村振兴的同时,让更多云南村民实现了家门口就业增收。
如今在六郎城的千亩铁皮石斛种植基地,不只有传统的农产品收入,更被巧妙地编织进村落“仙草秘境”的文旅叙事里。“一株仙草,盘活全域”,2025年,景区累计接待游客超40万人次,实现营业收入3333.75万元,带动周边村民开办民宿、农家乐、小吃店超50家,户均年增收超3万元。
乡村兴旺,越来越多在外打拼的年轻人选择返乡扎根,成为振兴一线的新农人。1999年出生的壮族姑娘吴迪,原本在昆明一家公司上班,月薪近7000元。2021年,吴迪听说家乡六郎城景区招人,毅然辞职回乡,如今已是公司副理事长。“在这里工作,环境惬意,身心都舒服,晚上还能在山里看漫天星星,这是城里给不了的幸福。”
当“远方”不再遥远,而是就落在自家门口,年轻人便有了回家的理由;留在村里的人,也顺势体验了全新的职业轨迹。
上述提及的澜沧县鹿柴山集项目所在地,原本是勐朗镇罗八村的村集体资产。2023年,上海援滇干部牵线搭桥,把西安鹿柴山集生活科技有限公司引入澜沧,由专业运营团队接手。
澜沧县勐朗镇罗八村。
和文山州广南县一样,普洱市澜沧县也是国家级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2023年,鹿柴山集项目负责人赵倚来到澜沧县罗八村,发现这里不仅有280亩集体生态茶地,还有樱花树点缀其中。每年春天,茶山上古朴的茶树与烂漫的樱花非常壮观。从那时起,如何将原生态的自然美景,融入到乡村振兴项目,一直考验着赵倚和同事。
经过3年的项目建设,澜沧鹿柴山集项目已带动当地用工3万余人次,累计发放务工工资800余万元,让众多村民在家门口实现了稳定就业增收。
2026年8月,项目即将完工,整体面貌焕然一新,自然书店已开始试营业。项目全面投运后,每年有望为村集体创收70万元以上,带动周边农户茶叶增收56万元,户均增收3000元以上,一套长效稳定的联农带农机制正逐步成型。
记者走进鹿柴山集时,能直观地感受到这里的气场:以茶文化为内核,茶旅体验、雨林休闲、文化展示等新业态交错生长,社区中心、自然书店(兼鹿柴咖啡)、晒青茶空间、澜沧古茶博物馆,外加26间精品民宿,构成一个多元而完整的生态圈。
在自然书店的书桌上,几件手工产品格外惹人注意:绣有“拉祜”字样的编织背袋,配色素雅;还有几枚精致的手工挂饰,透着浓郁的少数民族气息。它们静静地摆在桌上,却仿佛在替这个村落说话:我们既有传统,也接得住未来。
此外,在沪滇协作支持下,澜沧县期待能整合鹿柴山集在内的区域旅游资源,与周边景点、文化设施、休闲场所联动互补,推动农业资源、民族文化与旅游产业有机融合,共同打造多条精品旅游线路,持续提升区域旅游吸引力与整体竞争力。
民族文脉,历久弥新
村容村貌的提升、老百姓口袋的殷实,是沪滇协作项目最直观的成绩单。但当物质生活迈上新台阶,另一个问题便随之浮现:生态宜居与产业增效之外,那些流淌在乡土深处的民族文化记忆,该以何种姿态在新时代的进程中存活、延续?这成了乡村振兴绕不开的必答题。
记者从广南县八宝镇了解到,近年来在沪滇协作专项资金支持下,当地不断推进八宝乡村农文旅综合开发项目。牙龙村趁势完成了村容村貌的系统升级,也由此打开了深度挖掘本土文化的切口。田园风光、句町文化、稻作文化,这些原本散落在民间的资源,如今被有序打捞、系统编排,转化为可体验、可传播的文旅内容。
2026年春天,一场承载着壮乡千年稻作文化的“开秧门”活动在牙龙村举行;盛夏时节,“亲情中华·中国寻根之旅”活动广南站也来到了牙龙村,让远道而来的海外华裔学子充分体验了这里的田园与农耕文化。
在澜沧县鹿柴山集,赵倚向记者介绍,鹿柴山集每一个落地的乡村振兴项目,都希望能够与本地的特色文化产生有机的结合。澜沧项目正式开启运营后,不仅在保洁、厨房的用工上会聘用原本生活于此的村民,更重要的是,运营方借助手工产品,让本地村民有机会向外界呈现自身独特的文化。
“我们来到这里后发现,村里有许多阿姨和姐姐一直有做手工艺品的习惯。但是她们此前多年都受限于销路,只能拿到本地集市上低价售卖。现在我们会给她们一些建议,让她们在制作时能更加贴近消费市场的审美;等她们做完,也在鹿柴山集提供了更丰富的销售渠道。”赵倚说道。如此一来,罗八村的阿姨姐姐们在农耕之余有了更多“零花钱”,也在手工制作中感受到另一种认可。
元阳县阿者科村,原本就是红河哈尼梯田世界文化遗产区五个重点村落之一。这里的千年梯田不仅是摄影爱好者追逐的光影秘境,更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的“人类农耕文明奇观”。如何让本地村民创收的同时,还能保护世界文化遗产?得益于上海持续帮扶,阿者科的村民们在坚持传统文化和自然保护中获得了可持续收益。
2026年4月,上海市代表团在阿者科村考察时,了解了村民生产生活、旅游促增收及哈尼古歌传承等情况。沪滇领导要求进一步加强历史文化名城、古村古镇、非遗等有效保护和传承,促进农文旅深度融合,让承载厚重历史文化记忆的文化遗产、文物古迹在现代化建设新征程中焕发勃勃生机。
这些上海智慧、上海资源与云南特色的结合,经历了一次次的具体实践。这些探索或许各有路径,但指向同一个命题:乡村振兴关乎生产、经济,也离不开文化与生活。多年来,在上海的持续帮扶下,云南这个“旅游大省”有了更丰沛的可能性。乡村振兴这项长期主义的重大战略,在现实中也有了更加丰富多元的尝试。记者|王仲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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