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岁”的美国

　　这几天，美国庆祝建国250周年的活动到达了高潮，无论是华盛顿国家广场“向美国致敬”的主庆典，还是费城独立宫的全天候历史复原，抑或是世界杯美国队的力争上游，都凸显了这个国家对于建国250周年的重视，而且很多活动，会一直持续到年底。

　　特朗普政府为了250周年纪念，可谓煞费苦心，而特朗普本人也十分兴奋于能踩上美国250岁的点儿。早在上台伊始，特朗普就签署了专项行政令，成立白宫250周年专项工作组，亲任主席，并推出自有品牌Freedom250（自由 250），直接绕开国会跨党派委员会，把联邦大额预算、首都核心活动、全国宣传主导权收归白宫。而之所以如此重视，既有历史留名的个人考虑，又有修复美国日益严重的社会撕裂、重塑爱国主义叙事的想法，更有宣示美式制度的长期生命力、巩固全球霸权叙事的意图。

　　对于纪念活动，其实始终存在着“美国250”和“自由 250”两条路线的斗争。“美国250”是2016年由时任总统奥巴马主导推进的，定位是全民包容、反思式和去中心化，主张完整呈现美国双面历史，体现了民主党的价值观；而“自由 250”则弘扬纯粹建国英雄史观，渲染保守爱国主义，服务于MAGA基本盘和2026年中期选举，体现了共和党的政治诉求。而两者从立意到叙事的差异，表现出了两党之间难以弥合的裂痕，映射出全社会的迷惘与矛盾。

　　站在250年的路口，美国其实面临着至少四大结构性的挑战。第一是制度设计的先天失衡。美国建国时为防专制而设计的分权制衡、联邦制、选举人团，在共识充足的年代还算有效，但在社会高度分化的今天，则直接演变为否决政治、治理瘫痪，改革起来难度极大，从而成为制度僵化的根源。

　　第二是资本与政治的绑定从未真正解除，甚至进一步加大。从镀金时代的寡头政治，到进步主义的短暂矫正，再到新自由主义的全面回潮，资本俘获政治是贯穿美国历史的主线，今日的金钱政治只是历史逻辑的延续，以华尔街为代表的资本力量正在逐渐加大对美国的控制，而“精英固化”则不断加大民众对贫富差距的不满。

　　第三是移民危机折射出国家认同的裂痕，而这一裂痕已演变成“文化内战”。美国作为移民国家，缺乏天然的民族共同体，其认同长期依赖美国梦、民主优越论和外部敌人维系，一旦经济停滞、神话破灭，种族、文化、阶级的深层裂痕便立刻暴露，演变为今天的“文化内战”，而这种“内战”正在加大对美国从政治到经济再到社会的全面撕裂。

　　第四是霸权扩张的历史惯性使之难以刹车。从大陆扩张、海外殖民到冷战争霸、全球反恐乃至代理人战争，美国越发陷入“过度扩张陷阱”中，而历史上所有帝国的宿命，如今同样落在它身上：外部越扩张，内部越空虚。

　　也正是在这种背景下，一些美国学者的诛心之问就显得别有深意了：为什么美国对自己失去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