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仍然“不是移民国家”吗？

　　7月29日，日本总务省公布了截至2026年1月1日的居民基本登记人口数据。日本国籍人口降至1亿1973万6483人，42年来首次跌破1.2亿。与此同时，外国居民达到403万1159人，首次突破400万人，创历史新高。全国总人口为1亿2376万7642人，其中外国居民约占3.26%。

　　在日本，明明生活着400多万外国人，为什么政府仍坚持“日本不是移民国家”？原因在于，日本并不承认以永久定居为目的的大规模移民，而是将引进外国劳动者定位为缓解劳动力短缺的政策手段。

　　日本国际协力机构（JICA）预测，如果日本希望维持约1%的经济增长，到2040年将需要约670万外国劳动者，这一数字远高于目前的规模。其实，日本已经进入“事实上的移民时代”。笔者所居住的小区，在疫情后外国居民明显增多。物业管理公司也开始雇用来自尼泊尔、印度尼西亚等国的工作人员，由他们清扫楼道、整理庭院。外国人正日益成为日本社会不可忽视的组成部分。尽管如此，日本政府至今仍坚持“日本不是移民国家”的官方表述。

　　东京大学教授永吉希久子指出，日本目前最大的矛盾，不在于是否接受外国人，而在于“不断引进外国劳动者，却没有建立长期融合制度”。这一观点在日本学界具有较强的代表性。许多研究者认为，日本中央政府长期以来奉行的是一种“管理优先”的外国人政策，更重视签证、在留资格和劳动管理，却相对缺乏教育、语言、住房、社区参与等方面的长期融合政策。

　　日本社会对外国人的心理也在发生变化。上世纪90年代，我初到日本时，日本社会对外国人总体上仍保持着一种新鲜感和包容心。但是今天，这种氛围已经明显减弱。在许多公共场合，外国人的存在往往会引发日本人更加复杂的感受和判断。越来越多在日外国人也意识到，自己正在从普通的社会成员，逐渐成为日本社会讨论和审视的对象。

　　如何应对不断增加的外国居民，已经成为日本政治无法回避的重要议题，也是日本主流媒体持续讨论的焦点。值得注意的是，围绕这一议题，不同媒体呈现出不同的问题意识。《日本经济新闻》强调，日本经济离不开外国劳动力，但同时必须完善治理。《朝日新闻》主张推进融合政策，建设共生社会。《读卖新闻》则更加关注治安、签证和永住制度，强调强化管理。三种立场虽然侧重点不同，却共同反映出一个现实，即外国人问题已经从单纯的劳动力问题，演变为关系日本未来国家形态的重要议题。

　　未来的日本，是继续坚持传统民族国家的国家定位，还是逐步迈向一个能够容纳不同文化、让不同背景的人共同承担国家未来的共生社会？这不仅是日本必须做出的国家选择，也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其未来几十年的兴衰，以及它在亚洲乃至世界的位置。撰稿 刘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