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本民间开始纠偏外交

　　这个夏末，日本出现了一股不大却耐人寻味的“小型访华热”。8月下旬，3名日本国会议员组成的超党派代表团访问北京并考察雄安新区，日本青年访华团也去了北京、辽宁。进入9月，日中友好议员联盟筹划年轻议员访华，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也准备派团。

　　这些团规模都不大，却有一个共同点，即都不是日本政府正式外交。议员、经济界、友好团体、青年，从不同方向重新打开通往中国的门。

　　我不认为日本突然出现了“亲华潮”。从长期在日生活实感来看，我更愿意把眼前这些看似零散的访华，看作日本非政府力量对政府外交的一次纠偏。

　　过去大半年，高市早苗的涉台言论及拒绝收回的姿态，使中日关系急转直下。政治互信下降，经济、文化和人员交流受到波及。高市式强硬一度很有市场，但半年相持下来，一个简单的问题越来越难以回避。然后怎么办？日本难道真准备与中国长期僵持下去？

　　高市式强硬之所以能够获得相当的社会支持，一个重要背景，正是日本社会所谓的“厌中民意”。但对于这个说法，我一直有所保留。厌中当然存在，但究竟是对中国的厌恶，还是对一个强大起来甚至在一些领域超过日本的中国感到不适？这是两个不同的问题。日本学者大泽真幸曾从“怨恨”等社会心理角度解释日本对华感情的变化。

　　四十年前，日本是亚洲经济和技术中心，中国是追赶者。今天，电动车、电池、无人机、人工智能、机器人、绿色能源，中国已经在不少领域走到前面。一个曾经被自己俯视的邻国突然变成强大的竞争者，这种心理落差恐怕比“中国威胁论”本身更值得研究。

　　更让日本不安的是，中国并没有像一些人期待的那样衰落。美国科技封锁没有阻止中国技术进步，“脱钩”“去风险”也没有让中国退出亚洲产业链。相反，中国的经济、科技和国际影响仍在发展。与此同时，美国越来越习惯使用关税、制裁甚至武力处理国际问题。

　　中日力量关系和国际环境都在变化。过去日本或许相信，依靠美国就足以承受对华强硬的代价。现在问题却是，美国未必永远可靠，中国却永远在日本身边。

　　这些访华团可以跟中国人坐下来谈谈，也可以到中国各处走走看看。真实的中国，绝非日本媒体长期叙事所能完全概括。快速发展的科技、活跃的城市生活，以及一个对自身发展道路越来越自信的社会，都会促使来访者重新审视自己原有的中国认识。

　　这几批访华团未必能够立刻改变日本舆论，更不可能立即扭转中日关系，但它们至少会把一个问题重新带回日本社会，面对这样一个中国，日本究竟准备怎么办？

　　高市式外交可以把中日关系推入僵局，却很难回答如何走出僵局。也许正因为如此，日本社会的一部分人不愿坐视两国关系继续恶化，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寻找出口。撰稿 刘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