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国会≈否决政治？

　　即将进行的美国中期选举，可以说是“中期惩罚律”的历史规律再次重演（当总统支持率持续低于40%、通胀黏性没有消退、对外战事的民生代价持续显现时，执政党天然承压），也是否决特朗普政治进一步登峰造极的“表演时间”。

　　“中期惩罚律”的惩罚力度，取决于怨气的浓度，以及外部危机是对冲还是深化民生焦虑。而今，特朗普2024年的神话正在全面退潮，支持率长期徘徊在40%以下，甚至都到了30%，且通胀黏性不退、生活成本持续承压，再叠加一场看不到终点的海外（伊朗）冲突，惩罚必然会放大。

　　从特朗普支持率、民生怨气、海外战事三者的共振程度来看，最可能的是催生基准情景：民主党拿下众议院，共和党艰难守住参议院，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经典版分裂国会。当然，极端情况下，也会出现民主党一举拿下参众两院的情形，如此，否决政治的机制将会全面激活，对特朗普的弹劾、系统性的人事阻击都会摆上议程，结合着众议院捏紧“钱袋子”，特朗普将陷入全面跛脚的境地。

　　所以，特朗普与共和党人现在最现实的诉求，就是得到民主党拿下众议院、共和党守住参议院的分裂国会的场景，其后果就是“半跛脚”，民主党人可以充分行使监督权、卡住钱袋子，却不能否决内阁等重大人事提名，无法在扼制特朗普政府的行政令方面有大的作为，难以对总统依托国家安全权力实施的关税、出口管制、海外军事部署和行动进行有效约束。换句话说，民主党控制下的众议院能抬高特朗普施政的成本，制造持续的舆论消耗，却难以从根子上拆解他已经落地的行政改革，阻止特朗普的经济和军事冒险。

　　事实上，二战后的杜鲁门和艾森豪威尔时期就曾出现过“分裂国会”的情景，但那时，两党还有很多共识，政客之间还算客气、理性、温和。大转折发生在上世纪90年代，经由1994年的金里奇浪潮，共和党一举拿下国会，并开启了现代否决政治的序幕。此后2006、2010、2018几次中期选举形成的分裂国会，和艾森豪威尔时代已经不是同一类政治生态。跨党妥协不再是务实选择，反倒会被扣上“背叛阵营”的帽子，两党之间强硬对抗成为政治正确，听证、预算摊牌等不再是审慎使用的监督工具，而变成面向基本盘的竞选表演。制衡由此变质，目标从纠偏权力，转向全面阻滞对手议程。这才是否决政治的内核，也是美国当今政治生活的悲哀所在。

　　此番中期选举后，美国面临的将不是全方位的否决瘫痪，而是选择性博弈，而且至少会产生一种后果，那就是特朗普任意妄为的可能性将大幅减少，而美国政治经济生活的不确定性也将有所收敛，因为分裂国会，更因为否决政治。分裂国会只是提供了否决的条件，政治极化才是否决政治的燃料。而否决政治的现实，就是阻止政府治理，这对于近年来不断下滑的美国联邦和地方治理能力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撰稿 张国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