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外甥长大了

　　小外甥，九五后，IT男。妹妹、妹夫一直操心这个孩子，小时候怕他不爱学习，长大后怕他玩手机，高中时怕他考不上，大学毕业时怕他找不到工作。现在，怕他不找对象、找不到对象……

　　直到最近，这个一直被当作孩子的外甥，竟给他母亲严肃地上了一课。

　　此前，外甥从无锡回老家，特意到小镇上买了点特产猪头肉。八十开外的爷爷很高兴，到处炫耀孙辈的孝心。返程时，外甥当场给他妈妈布置一个任务：“以后正常买点猪头肉给爷爷，至少一周一次。”他觉得，猪头肉肥而不腻、软嫩入味，老人咀嚼方便。妹妹嘴上一口答应，心里不以为然：不年不节的，买什么猪头肉？爷爷平时好多东西吃不完，丢在冰箱里，直到变味了，再扔到垃圾箱。

　　一周后，外甥照例打电话回家，开头就问：“猪头肉买了？”妹妹忙着上班，一直没空，便假装应付：“买了，买了。”外甥的声音不免提高了几格：“何必说谎？我刚刚问过爷爷了。”自知理亏，妹妹第二天从小镇上买回一点鲜肉，她认为鲜肉更有营养。但外甥又有电话过来，语重心长地“教育”了他妈妈——

　　外甥：让你买猪头肉给爷爷吃，你完全不当一回事。还有，你今后不要再对我撒谎了哦。

　　妹妹：不是不买。我跟你说句实话，你爷爷这人，好多东西吃不掉，宁可坏了，也从来想不到分点给我们。你奶奶在世时就不这样。

　　外甥：爷爷不像奶奶（那样心细）。他可能以为你们不喜欢。你不要计较这些，把自己心情弄得不好，何苦。

　　妹妹：我也就在你面前说说，连在你爸爸面前都不说的。

　　外甥：在爸爸面前，当然不能说他爸爸。要是哪个人在我面前说你的不是，我也不舒服的……

　　我听罢妹妹的转述，感慨他们母子之间如此坦诚，更有点惊讶：嘻嘻哈哈的外甥，突然长大了。他蛮有共情能力，三言两语就将母亲与长辈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轻松化解。

　　突然想到，十年前，外甥高考的发挥不太理想，决定外出打工，一个多月时间，挣到三四千元，他又决定去西藏闯闯。盛夏酷暑，外甥一个人坐着绿皮火车出发了。在西藏的半个月，吃住在最便宜的旅店。返程时，他沿着318国道（川藏段）徒步前行，快到成都时丢了钱包，只好搭帐篷过夜。醒来后，他在路边不断招手示意，很快遇见一位热心司机，顺道带他到了成都市区……等他瘦了十斤、晒成黑皮回来后，他父母才知道他刚刚完成了一个“疯狂计划”。

　　如果事先征求父母的意见，他们便有一百个不放心，外甥一定去不成。得知他从西藏安全归来，我刮目相看。几次追问外甥西藏之行的收获，他总是笑笑，避而不谈。如今，我在他与他母亲的对话中找到了答案。撰稿 周云龙（南京，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