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落戗屋和绞圈房就不会有石库门

　　我描绘过不少石库门建筑，并知道其是源于欧洲联排别墅和江南传统民居之结合。因在英国写生过莎士比亚故居，我对什么是欧洲联排别墅还有所了解，但对什么是江南传统民居，它们有哪些特点融汇进石库门却不甚清楚。作为上海人，尤其作为上海画家，在这点上不清楚，显然是说不过去的。

　　查阅资料可以得知，一万年前的上海是一片汪洋，之后随着泥沙淤积和大海后退，以冈身（即古海岸线）为界，西面的青浦、松江和金山一带约于六七千年前凸出水面，有上海先民随之迁徙而至；东面的嘉定、闵行、奉贤也于3000年前逐渐成陆，但浦东要稍晚些。冈身以西的人们之前盖出的民居颇受江浙影响，明清时则有了本地风格的落戗屋；冈身以东也形成了地域特色浓郁的绞圈房，它们便是上海石库门的起源之一。

　　在金山区档案局秦骞局长的协助下，我在枫泾镇新元村见到了原汁原味的落戗屋。据屋主孟老伯介绍，这座砖木结构的老屋已有150年历史，因标志性的庑殿式大屋顶上有六个戗角而得名。归纳他的话语可以解读出：上海多雨。下雨时，落戗屋由戗肩分割出的四面坡屋顶能使排水更流畅；刮风时，屋顶微凹的曲面能减少风的阻力，令雨水在檐口流动得更快更远，进而避免风吹后水倒流，以保护檐下的椽子、椽柱和外墙。而在三开间的屋子内，正房、厢房等曾长幼有序和谐融洽地同住过三代甚至四代人，屋子中不大的庭心（即天井）亦是家族成员喝茶聊天、享受天伦之乐的场所。这一重要特点也融进石库门建筑。可惜的是，由于时代变迁与发展，从前随处伫立的这类建筑现已凤毛麟角，面对眼前这座受到屋主珍爱与有关部门重视保护，遂活化石般遗存下来的建筑，我有种非画不可的冲动和立体展示的欲念。

　　相比落戗屋，寻找绞圈房会容易些——尽管曾遍布浦东等地的此类建筑如今也已寥寥无几，可我知道位于下沙镇、修旧如旧的中国著名翻译家傅雷的故居即是典型。绞圈房因四面的门房、厢房、客堂、正屋围合天井形成回字形结构，屋顶为双坡铰接而得名，采风时我还知晓了因要直面冈身以东地质比较松软的状况，使用穿斗式半砖填充墙建成的绞圈房相对轻巧，能解决好地耐力差的问题；因要适应季风气候，偏东南15度的绞圈房，能有利于减少受风面积；因要强化家族凝聚力，对称布局和四水归堂设计的绞圈房既适合传统大家庭的居住需求，又能将儒家天人合一的理念展露无遗，故而与落戗屋一样，绞圈房的这些既自然又人文的特点，大都已融进了石库门中。在傅雷故居，我知晓了与石库门名称由来有关的，用石料砌建成门框和门楼的石库门门体也源自绞圈房的仪门，因此可以说，没有落戗屋和绞圈房就不会有石库门。

　　释了疑、溯了源和作了画后，我还想说：保护好作为石库门源头之一的落戗屋、绞圈房等江南传统民居很重要，因为它们是海派文化的摇篮！撰稿 杨云平（上海，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