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自洽记

　　今年是86岁的婆婆跟我们住之后的第一个春节。因婆婆的到来，今年的年味儿更浓一些。

　　最有意思的是拜年环节。以往小辈来拜年，无论大小，婆婆一律发红包300元。是以每年到婆婆家来拜年的人特别多。今年她不在扬州了，她说：“微信或者电话拜年的也发红包。”实际上在除夕之前，她就在微信上寻找子侄的名字，先发红包过去，这次是500元。在微信里说完拜年喜话，再告知对方她已到儿子家生活。我说：“应该小辈先拜年嘛！”她有点讪讪地，说：“能发红包，总是高兴的嘛。”

　　年都快过完了，有一晚听到婆婆在泡脚的时候用家乡话嘟嘟囔囔。“小蚊子没有给我拜年啊。”她微微闭着眼睛，“忘记了？往年没有忘记哎……不懂事哎。”她抬起身，哼着什么不知名的歌，又自语道：“他还是不错的，我脑溢血住院的时候来看我，给我包了钱……不过我教他炒股，也给他赚回头了。”她呵呵呵自己小声笑起来：“我还每年给他孩子压岁钱，我不亏他的。”最后，她直起腰身，说：“我没亏过任何人。”小蚊子是她大哥的孩子，也五十多岁了，在她眼里，一直是那个“小”蚊子。

　　这样自言自语的时刻，我们不去打搅她。这是我婆婆的自洽时刻。年老与疾病将她的身体慢慢禁锢住，很多事情她没法自己亲身去做，很多问题她没法解决，也会有想不开的时候吧。但婆婆每每用这样自言自语的方式，将如鲠在喉的一些郁结，慢慢自我开解掉了。

　　婆婆泡完脚，移到床前，自语道：“睡觉睡觉，明天再说。”关门熄灯。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安静。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撰稿 周水欣（江苏南京，工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