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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告别

日期:2026-08-11 【 来源 : 新民周刊 】 阅读数:0

  几个月前,母亲就对我说了,怎么好久没收到烂麻皮舅舅的消息了。烂麻皮舅舅是我表舅,所谓烂麻皮,其实是他小时候患过天花,脸上坑坑洼洼的,兄弟姊妹间私下称呼,并无过分贬损之意。母亲和亲友们建了一个群,而这位表舅几乎每日发段文字,诸如“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每天的日子好好过”等等,也不期待别人回应,自得其乐,显示了老年人乐观的心态。表舅比母亲小一岁,五年前他八十寿宴,我陪同母亲参加过。那时他精气神还不错,笑眯眯的,能喝点酒、抽支烟。

  又过了几天,我让母亲打他电话问问,但拨过去竟是空号。母亲还打了电话给表舅的二哥,和二哥二嫂通了话。二哥身体状况不佳,说话不利索,二嫂还可以,表示前几个月在路上还见过表舅的女儿,对方说父亲一人独居、情况还好。表舅大哥早已仙逝,与二哥关系也不睦。母亲能知道的,也就这些了。当晚,母亲做了一个怪梦,似乎有人推了她一下,想告诉她什么,她没看清谁,却在梦里哭叫起来。翌日,母亲提及此梦,我让她问问与表舅联系较多的亲戚。问了一个,也说不清楚,但提供了表舅女儿的电话。母亲与表舅女儿取得联系,令人惊愕的是,一个多月前,表舅就殁了。他女儿说,是父亲不让通知大家的,就她和丈夫,为父亲送了行。

  一种沉痛攫住了我们的心肺。说实话,我与表舅接触不多,记得幼时母亲曾带我去他家玩,临走时,他发现我拿着一本连环画,从我手上拿走了,说这是借单位的,得按时归还。为此,我被母亲严厉地教训了一通,我觉得有些委屈,分明是他家孩子同意借我的,我没有自说自话呀!后来不多久,姑婆婆去世,我们全家去守灵。中午,大家围坐在一个圆台面,姑婆婆的儿媳弄了一桌菜。不知怎么,表舅与姑婆婆的儿子(后母亲告知是领养的儿子)吵了起来,表舅一怒之下,掀翻了桌子。幸亏我父亲在场,及时制止了事态的发展。据母亲说,表舅是不满姑婆婆的儿子媳妇对姑婆婆不孝顺,所以大光其火的。

  我后来才知道,表舅的妻子三十多岁便瘫痪在床,表舅服侍了她三十多年之久,毫无怨言。这些叠加成我对表舅的印象,他是一个真汉子。这次秘不发丧,大概是因为他不想打扰到别人吧。

  不告而别的人,这些年多了起来。前两个月,还有两位熟友走了。消息都是在过了葬礼后才知悉的。他们走得悄然无声,而活着的人,满怀情意,总记挂着他们,不无缅怀。对这些好人、平凡之人,我真诚地祈愿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快乐永生!撰稿 扬江(上海,公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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