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仍是叛逆少年

　　高考志愿可以填45个，侄子填了5个，就坚决不填了。喜欢文科的他在高中选科时选了物化生，老师反复强调选理科的重要性，家长因对大学专业和出口不甚清楚，遂将决定权交给侄子自己，侄子随了大流。事实证明，他学物理很痛苦，高考时物理卷最难，侄子却说难对他有利，不至于和别人差得太多，最后拿到50分的物理成绩，也在预料中。全家人为总分物理类排名省前10%欢呼庆祝了一天，随即陷入填报志愿的迷茫中。

　　1988年我高考填志愿，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哪行，看到提前批次栏目空着，就填了师范大学，父母打听建议的那些专业都离我认知很远，执意不听。我是全校第一个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校长狠狠地表扬了我——只有我填报了师范，估计校长以为我追随他的职业，感到欣慰。18岁之前的我没有走出过这个小县城，没有坐过机动车，晕车让我一路在拥挤的空间里呕吐，这些经历只有年轻体力好才扛得下来，年轻让生命充满激情，也充满没见过世面的自信。

　　侄子在高校咨询会走了一圈后，回家宣布想好了，报考医学院，中医药专业8年本硕连读。侄子把西部一所中医药大学填在第一，读8年，在本省只招两名。“大家去看一下《中医药振兴发展‘十五五’规划》，要振兴中医药，让人人享有中医药服务。毕业后不愁找不到工作。”高考前半个月，侄子打羽毛球，左手撑地骨错位，找了一个体育康复方面的老中医给他纠正了，基本没有影响高考，这个经历对他的选择或有影响。

　　有时，我会想，如果当年我没有报师范，听父母的话，没去填那个提前录取，后面的顺序志愿我填的是金融、口腔医学、建筑等专业，我现在会怎样？带有后悔的想象就是否定现在，任何一个选择都会比当老师好，都比教师这行更社会化、更会被时代浪潮推到浪尖。直到有次高中同学聚会，一个到异国发展、拿到异国身份、又被派回国内工作的老同学说：“如果能重来一次，当年我就不选择出国了，国内机会太多了。”还有一个同学对我说：“你怎么没有变化呀，是不是吸取了学生的精气神啊？”

　　哦，这就是答案！这些被我所羡慕的老同学，也是“既要、又要”。大都市的缺点就是，能人太多，高楼密集，我连看到自己影子的机会都很少。跟着侄子填志愿，看到他在大多数人都把高考看成绝对大事前的从容和自信，终于释然这么多年的懊恼，路，自己去走一遍才知深浅，人生就是体验的过程、不是纠结那些没得到的东西。

　　几十年后回到故乡，在侄子身上看到当初那个叛逆的我，只是，他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追求211和大都市，而是自己规划未来。如今，侄子早已收到中医学院录取的通知，分数恰好。他怎么那么了解自己！撰稿 德琨若鱼（上海,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