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中的摆渡人

　　暴雨，堵车，开出单位地库没多远，她就透过车窗，看见老丁打着伞，蜷缩在24小时便利店窄窄的廊檐下，手里拎着一小箱桃子，麻料西裤湿到了膝盖，半边肩膀上都是水，要不要叫老丁上车，送他到地铁站去？瞧这暴雨，恐怕一时半会也很难打到车吧。

　　后座的闺密点了她一句：“谁刚被老丁挤兑过？吹毛求疵，他可是全公司有名的。”

　　堵车的长龙中，她犹豫了几秒。是的，刚才在会议室里被老丁敲打的闷气，还严严实实地堵在胸口。然而，不知为什么，丢下老丁扬长而去，她又不忍——老丁那1000多度的方框近视眼镜，花白鬓角，以及右高左低的肩膀，都太像她犟脾气的父亲了。

　　她打开车窗，呼喊老丁趋近，催促道：“快进来吧。你再犹豫，我这车里就被打湿了。”老丁扣紧安全带，掏出裤袋里皱巴巴的迷你纸手帕，满脸抱歉地擦着开门时带进来的水。她问：“该把你放在哪个地铁口？”老丁说：“凤起路的C口，难为你了，这么大的雨……”

　　比牛筋还粗的白亮雨柱，扫射着、击打着天地间的一切，前面的车开得像行船一样，好在地铁站并不远，很快，她就小心翼翼地将老丁“摆渡”了过去，在放下老丁的那一刹那，她突然开口叮嘱道：“这个地铁口是没有下行的电动扶梯的，每逢暴雨，工作人员都会在台阶上铺麻袋，顺着麻袋走，就不容易滑倒了……”

　　她缓缓开走，在后视镜里，她看到，老丁并没有立刻跑进地铁站，而是像每个老派人一样，站在雨中，向远去的车辆行注目礼……

　　看到这一幕，她心口的气，已经平息了。撰稿明前茶（南京，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