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了一回睡莲,懂得了静待花开
夏秋之际,总想在家里添点颜色。我算是个爱花的人。隔三差五在外卖平台上下单一束鲜花,玫瑰、百合、栀子花,养得都还不错。看着它们在客厅一角慢慢舒展,日子就有了呼吸感。前不久,看到网上睡莲的评论一片叫好——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黄色的花蕊藏在其中,在夏日的午后悄然绽放,那种配色,和别的花都不一样。评论区里全是“养了三天就开了”的留言,看得我心痒,想着挑战一下,立刻下单。
五枝睡莲,带着深紫色的花苞,安安静静地躺在快递盒里。我按照说明一步步操作:剥去外层硬壳,斜切根部,灌水醒花——每一个步骤都做得虔诚又仔细。然后插进透明花瓶,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第二天一早,我跑去查看。有一枝微微张开了一点缝隙,像刚睡醒的孩子眯着眼睛。我心头一喜:快了快了。可另外四枝毫无动静,花苞裹得紧紧的。
从第二天开始,花枝上陆续出现黑色的斑点。一枝又一枝,像生了病的孩子,一个接一个蔫了下去。我赶紧上网查,发现睡莲不能和水果放在一起——水果释放的乙烯会加速花朵凋谢。我立刻把花瓶挪到了另一个房间。又发现花枝根部有些发软,又赶紧修剪斜切。每天换水、每天加营养液、每天调整位置。一边学一边改,我以为总能救回来。
可花苞还是一枝接一枝地耷拉下来。不是慢慢卷曲,而是整个头垂下来、花瓣还紧紧裹在一起,就全黑了。唯一那枝曾经“微开”过的,也在昨天彻底蔫了。
五枝睡莲,从满怀期待到全军覆没。精心养护,边学边改,换来的只是一个微微张开又匆匆闭合的瞬间。
说不失落是假的。可坐在那枝蔫掉的睡莲旁边,我忽然想:这不就是“静待花开”吗?
做了二十年的老师,我一直以为自己懂“静待花开”。二十年来,我教过很多孩子,看他们从懵懂到懂事。有些像玫瑰、百合、栀子花,给一点阳光就灿烂,养起来得心应手。可也有很多,像这次的五枝睡莲——你换水、你调整位置、你修剪根枝,他们就是不开花。不是不想开,是时候未到,或者,你还没找到属于它们的方法。
这才是“静待花开”最难的地方。不是坐在那里等,而是用心地养、边学边改,然后从容地等。即便最后花没开,你心里也清楚——你尽力了。
下次再买睡莲,我还会再试一次。就像面对下一个孩子,我会放下那些旧经验,重新认识他,重新学习怎么陪他长大。
花朵不开,花匠不怨。每一个含苞待放的日子,都在为那个可能到来的绽放积蓄力量。而我们做老师的,不就是那个守在花盆旁边、日复一日换水剪枝、然后对自己说“再等等”的人吗?撰稿 徐 芸(上海,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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