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停火，恐在2029年前……

　　“我不可能到莫斯科与俄总统普京见面！”当地时间1月30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相关记者会上如此表示。

　　在俄乌冲突爆发四周年来临之际，1月28日，俄媒披露，俄罗斯总统助理乌沙科夫称，“若泽连斯基愿与普京会晤，可来莫斯科，俄方将保证其安全和必要工作条件”。比起2022年2月24日俄军发起“特别军事行动”的一大目标是突入基辅、抓捕泽连斯基，如今俄罗斯已公开宣称可以与泽连斯基谈判。而乌克兰方面，自俄乌冲突的第一年通过立法的方式“不得与普京谈判”，到如今泽连斯基回应，自己“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领导人会晤”——前提是“在莫斯科和白俄罗斯会晤是不可能的”。在刚于1月23日、24日于阿联酋阿布扎比完成俄美乌三国代表团“安全工作组会议”之后，泽连斯基的相关表态还称，支持欧洲也参加未来的俄乌和谈。紧接着于2月4日举行的第二轮三方会谈，乌方再次提出此意。

　　在接受《新民周刊》记者采访时，华东师范大学俄罗斯研究中心青年研究员苟利武称：“自俄乌冲突爆发以来，双方曾有过在白俄罗斯、土耳其等地的谈判，但这些谈判一度中断，更遑论双方最高领导人见面。自2025年6月以来，双方都表示愿意与对方在除对方首都以外的任何地方进行会晤。泽连斯基在2026年初多次公开表示愿与普京在任何中立地点对话，而俄罗斯则回应可到莫斯科谈，表面看双方释放了谈判信号，实则暗含复杂的政治考量与现实障碍。”

关键变量是美国

　　俄乌冲突之前，2021年6月，时任美国总统拜登与俄罗斯总统普京在瑞士日内瓦会晤。当时，表面上看两国领导人谈笑风生，实际则是暗藏机锋。普京在与拜登会晤之时，以及当时接受美国媒体采访时，多次声称，西方不遵守承诺——在两德统一之际，西方曾口头承诺北约不再东扩，可此后北约一再东扩，已经几乎将当年聚拢在苏联边上的华约组织国家囊括殆尽。在拜登与普京于日内瓦会晤之际，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正四处发声，表示乌克兰必将加入北约、加入欧盟。在他上台之前，2019年2月，时任乌克兰总统波罗申科签署由乌克兰最高拉达（议会）通过的宪法修正案，其中有“乌克兰将加入北约”字句！

　　乌克兰拉达之所以会通过该修正案，其许多议员表示，事情的起因在于2014年乌克兰危机以后，乌克兰与俄罗斯的关系急转直下。当年，乌克兰民选总统亚努科维奇遭遇基辅“颜色革命”，流亡莫斯科，并请求俄方出兵乌克兰。当时，尽管俄罗斯没有正式调动大规模正规军越境进入乌克兰境内，可乌东地区亲俄民兵与乌克兰军队、“亚速营”交火——局部冲突延续了八年，直至2022年2月俄总统普京宣布承认位于乌克兰东部的“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卢甘斯克人民共和国”。之后，随着俄军“特别军事行动”的变化，俄方又以“公投入俄”的方式接纳顿涅茨克、卢甘斯克、热尔松、扎波罗热四州为俄联邦主体之一。加之2014年乌克兰“颜色革命”后俄通过“公投入俄”方式纳入俄罗斯联邦主体的克里米亚，乌克兰东部与俄接壤，以及黑海沿亚速海沿岸州，尽为俄宣布占有。

　　在俄乌冲突之初，西方曾经考虑过泽连斯基政府如果失败，后果如何。彼时，美国拜登政府的国务卿布林肯曾透露，将可能在波兰为泽连斯基搭建流亡政府办公室。哪知道俄军特种部队攻入乌克兰安东诺夫机场后，后续伊尔-76机队等却未能落地，而是被乌军抵挡回去。原本俄军突入基辅抓捕泽连斯基的计划受挫。而泽连斯基则发布了自己在冬夜的基辅街头所录视频。视频中，他身穿类似军装的绿色服装，宣称要抵抗到底。之后，时任英国首相鲍里斯·约翰逊声称，希望泽连斯基抵抗到最后一个乌克兰人。之后，约翰逊还称，自己可以前往乌克兰，担任泽连斯基政府的“总理”。

　　拜登不仅宣称美方将持续不断地拨付军备物资给乌克兰，还怂恿北约的欧洲国家向乌克兰交付北约制式武器。比如在美方还没有向乌克兰交付“艾布拉姆斯”坦克的情况下，其就要求德国通过铁路运输的方式，经过波兰向乌克兰交付“豹-2”坦克。英国、法国也纷纷将自家主战坦克交付乌克兰。诸如波兰、捷克等国则先将本国老旧的华约制式米格-29飞机交付乌克兰。之后，乌克兰还从美西方得到了美制F-16的老款战机。这些装备虽然堪称“万国武器”，但也确实支持乌军得以在第聂伯河沿线抵挡俄军。当俄乌冲突进入胶着阶段时，俄内部又爆出军方上层与“瓦格纳”雇佣军间的矛盾，直接导致“瓦格纳”雇佣军退出俄军对乌战斗序列。乌军遂反扑，一度攻入俄本土库尔斯克州。泽连斯基当时宣称，乌克兰进入战略反攻阶段。

　　然而，随着唐纳德·特朗普再次入主白宫，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特朗普声称，此前拜登政府与乌克兰达成的军援协议不作数，乌克兰必须将本国地下矿产资源交于美国打理，作为此前拜登政府援乌军备之购买款项。要知道拜登军援乌克兰，系通过当时的美国国会批准、拜登身为总统亲自签字批准的。可特朗普不管这一套，强迫乌克兰与美国签署了《美乌矿产协定》。

　　特朗普打着支持俄乌和谈的旗号，在阿拉斯加与俄罗斯总统普京会晤。当时，他还邀请普京坐进了自己的野兽防弹车。整个2025年，泽连斯基三进白宫，外加在教皇葬礼上与特朗普会晤，但除了被几度羞辱以外，在有关美国该如何支持乌克兰之问题上，了无进展！

上图：当地时间2025年 12月28日下午，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美国佛罗里达州海湖庄园同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举行会晤。

　　欧洲诚然口口声声支持乌克兰的对俄抵抗，可很大程度上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苟利武告诉记者：“2025年以来，乌军在顿涅茨克、扎波罗热等战线陷入被动。西方军援因美国内部分歧出现波动，欧盟内部援乌疲劳加剧，波兰、匈牙利等国多次质疑援乌优先级，为欧盟持续援助乌克兰带来了不小的障碍。”苟利武观察到，1991年2月由波兰、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四国所组“维谢格拉德集团”在俄乌冲突后，在是否支持乌克兰议题上，曾充满内部矛盾。比如与乌克兰接壤、在历史上曾与苏联有过不少过节的波兰，一度大声嚷嚷唇亡齿寒，大力军援泽连斯基；而匈牙利总理欧尔班因与特朗普政治光谱一致，一直对拜登军援乌克兰表示反感，对乌克兰希望加入北约更表达出种种厌恶。当特朗普上台后，波兰方面在援乌力度上有所收敛，反而是欧尔班则得以在更多场合宣扬其与特朗普契合的理念。原本在北约、欧盟内部都算异类的欧尔班，也获得了北约、欧盟内部更多人的支持。斯洛伐克甚至与捷克、匈牙利在欧盟内形成某种形式的“反战联盟”，实际上是反对西方继续军援乌克兰的联盟。

上图：1月29日，俄罗斯、美国、乌克兰三方在阿联酋阿布扎比会谈。

谁将迎来和平

　　苟利武认为，泽连斯基之所以在2026年初同意与俄罗斯和谈，且愿意与普京会面，其核心动机是缓解战场压力与争取国际支持。“泽连斯基需要通过‘主动求和’的姿态，向西方证明乌克兰仍致力于外交解决与俄罗斯的冲突，从而避免援助进一步缩水。”苟利武说，“此外，在大学时代学习法律又投身演艺界的泽连斯基，原本以政治素人示人。在俄乌冲突爆发后，他意外地得以通过战时状态延长总统任期。由此，其目前在乌克兰总统任上的时间仅次于库奇马，且实际权力进一步扩大。在过去四年的俄乌冲突时光里，泽连斯基也借冲突之机，达成排除政治异己、巩固执政地位之事。同意和谈，可对冲反战情绪对执政合法性的冲击。总之，泽连斯基需通过答应面对面外交塑造和平推动者形象，以巩固自身执政正当性。”

　　苟利武认为，从俄罗斯视角看，提出“到莫斯科谈”的象征意义巨大。“俄罗斯所开条件的本质是掌握谈判主导权。俄方强调‘谈判需基于现实控制线’，即承认俄对乌东四州及克里米亚的实际控制，并要求乌克兰‘中立化’‘去军事化’。俄军在哈尔科夫、赫尔松方向的反攻取得局部进展，普京政府试图通过设定‘主场谈判’强化‘胜利者’叙事，同时试探乌克兰是否愿意在领土问题上让步。”俄方如此做，当然并非没有担忧。比如如果与乌克兰方面面谈而无法达成实质成果，可能暴露俄战略困境。

上图：当地时间2025年8月15日，美国阿拉斯加州安克雷奇，美国总统特朗普和俄罗斯总统普京举行联合新闻发布会。

　　虽然俄、乌、美连续在阿联酋开会，但是否能达到俄乌领导人会面并谈出和平？苟利武认为可能性不大！“战场态势还未达到均衡临界点。当前俄乌仍处于动态僵持状态，俄罗斯通过影子船队维系能源经济正常运转，俄军依托本土军工产能维持进攻能力。乌军则依赖西方资金、情报与精确制导武器实施防御。双方均未达到不得不谈判的战略劣势。”苟利武说，“乌克兰宪法明确将恢复1991年边界作为目标，也就是收回克里米亚和乌东四州，而俄罗斯将其视为不可触碰的红线。而此际，此前促成伊斯坦布尔协议的土耳其、以色列等国，当前影响力下降：土耳其向来奉行‘东西并重’的外交政策，不愿深度介入；以色列深陷巴以冲突升级，无力协调俄乌。联合国、欧安组织等多边机制因美西方与俄对立陷入瘫痪。缺乏可信的第三方担保，面谈易沦为舆论作秀。”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俄罗斯还是乌克兰，也都面临国内民族主义压力，比如一旦做出重大让步，会被认为是“背叛国家”。

　　泽连斯基政府在国内难以接受明显让步的方案；与此同时，欧洲内部意见分裂，无法形成统一促和阵线，俄罗斯也不相信欧洲的“安全保障”承诺。也许，俄乌之间的战事，要从2026年迈向2027年，甚至迈向更长远的未来。苏州大学讲席教授、全球化智库副主任高志凯日前预言，俄乌冲突大抵可能在2029年1月20日之前结束。原因在于那一天，美国第48任总统将走马上任，且应该不是特朗普！赶在美国政策做出重大调整前，俄乌双方谈出一定的和平模式，可能性还是有的……主笔｜姜浩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