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克桑达尔·武契奇：“塞族高人”的高明之处

　　塞尔维亚总统阿莱克桑达尔·武契奇被一些中国媒体称为“塞族高人”。这当然因他身高近2米之故，而另一方面则也因他在担任塞尔维亚领导人以后，在与东西方各大国之间折冲——特别是在对美西方时，有时候特别放低个人姿态，但却在一些关键节点表现出对西方的某种不服。

　　1970年3月5日，武契奇出生在贝尔格莱德。当时，这里是南斯拉夫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的首都。在二战之后由铁托元帅建立的南斯拉夫联邦，于彼时正值经济发展较快的时期。武契奇到了上小学的年龄时，正值当时的南斯拉夫全国7岁到15岁少儿可以免费接受8年义务教育。无论是民众拥有汽车的比例，还是家庭平均拥有电视机、电冰箱的比例，当时的南斯拉夫在各社会主义国家中都算名列前茅的。特别是一些经济发达地区比如斯洛文尼亚，其经济水平已接近意大利，与奥地利相当。

　　但在铁托过世以后，南斯拉夫联邦国内矛盾激化，于1992年解体。武契奇正是在南斯拉夫联邦解体的过程中完成了在贝尔格莱德大学的学业、前往英国布莱顿学习英语。1993年，回到贝尔格莱德的武契奇加入塞尔维亚激进党。如今回看他涉及政坛之处的种种做派，许多已经恍若隔世。但从南联盟信息部长，到塞尔维亚第一副总理兼国防部长，再到总理，再到总统，乃至如今其已经表示哪怕不再担任总统仍要为塞尔维亚服务，都让人感受到他仍有许多未曾改变之处。这真是：

　　塞族有“高人”，苦守斯拉夫。

　　小坐白宫时，仍思展宏图。

沧桑之国的“难民之子”

　　武契奇从英国布莱顿学习语言后回到南斯拉夫联邦，曾在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波黑）的帕莱市做过一段时间记者——算是跟自己的母亲做了一段时间同行。武契奇的母亲就是一名记者，父亲则是经济学家。

　　尽管出身在知识分子家庭，可武契奇常年对外宣称自己是“难民之子”。原因在于武契奇家族本来生活在波斯尼亚。只因二战期间被克罗地亚法西斯分子“乌斯塔沙”驱逐，才辗转到贝尔格莱德落脚。世界人民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以后，在铁托领导的南斯拉夫共产党领导下，塞尔维亚、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波黑、黑山、马其顿所组成的南斯拉夫联邦成立。武契奇家族的故乡波斯尼亚与阿莱克桑达尔·武契奇的出生地贝尔格莱德，处于一个国家之内。武契奇短暂的在波斯尼亚做记者的经历——采访到当时的波黑塞族总统卡拉季奇，与当时的波黑塞族共和国军队总司令拉特科·姆拉迪奇下国际象棋。种种经历，其实都在表达一种主张——塞尔维亚人应该承接其统一并领导南斯拉夫的责任。

　　诚然，南斯拉夫作为国名，最初系塞尔维亚王国与一些脱离了奥匈帝国的地方合并而成“塞尔维亚-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王国”以后，于20世纪20年代末期改称南斯拉夫王国。但这并不代表南斯拉夫的历史上一直由塞尔维亚人主导国家的发展。

　　比之“西斯拉夫”诸如波兰、捷克、斯洛伐克，以及比之东斯拉夫诸如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来，进入现代以来，南斯拉夫各地的人们统一成了一个国家。而二战之后能够迅速稳住南斯拉夫“基本盘”，并建立社会主义制度的铁托，却是克罗地亚人！

　　眼看着南斯拉夫走向解体，武契奇回到了出生地贝尔格莱德。1993年，年仅23岁的他成为塞尔维亚议会议员。两年后，他成为激进党总书记。波斯尼亚战争期间，武契奇随同激进党领袖沃伊斯拉夫·舍舍利前往萨拉热窝城外，慰问当时的南斯拉夫人民军与波黑塞族武装。

　　然而，最终，波黑仍在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马其顿（后更名“北马其顿”）之后，脱离了贝尔格莱德。家族来自于波斯尼亚的武契奇重回故土的机会越发少了。

　　1998年，当武契奇成为塞尔维亚信息部长的时候，塞尔维亚与黑山好歹还对外维持着“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的国名。到2003年2月4日，重定新宪法改国名为塞尔维亚和黑山，“南斯拉夫”一词作为国名正式走入历史。巴尔干又一轮沧桑巨变之后，武契奇跟随时任激进党副主席尼科利奇离开激进党，另创塞尔维亚前进党。2008年，武契奇成为前进党主席。比起特别主张塞尔维亚民族主义、希图恢复南斯拉夫且由塞尔维亚人主导南斯拉夫来，塞尔维亚前进党主张塞尔维亚民族独立、与俄罗斯保持紧密关系，同时也支持塞尔维亚加入欧盟与北约。

周旋于俄美之间

　　从塞尔维亚国防部长、第一副总理，到担任塞尔维亚总理，及至2017年5月宣誓出任塞尔维亚总统，在武契奇的领导下，塞尔维亚之发展，画风似乎是过去年代在中东欧从未有过的。

　　看地图就能看到塞尔维亚之困！在肢解南斯拉夫的过程中，如手术刀般划过内陆与海岸的边界——比如波黑、斯洛文尼亚独立时得到了内陆却几乎没有出海口，克罗地亚独立时，领走了巴尔干半岛西北部的海岸线，却又没有内陆可以作为这些海岸线的腹地来支撑。当黑山与塞尔维亚分道扬镳以后，黑山领走了从南联盟到塞黑时代这个国度所有的海岸线，然而国土面积比南邻阿尔巴尼亚还要小。至于塞尔维亚被憋屈成一个内陆小国，且又面临科索沃在北约、欧盟支持下谋求独立。

　　如何确保塞尔维亚的国家安全，并谋求发展？武契奇周旋于东西方之间。

　　2020年9月4日，武契奇访美期间在白宫会见特朗普。当时特朗普处于首次出任美国总统的尾声阶段，正与民主党方面拜登对决谁能获得美国第46任总统职位。这时候，面对造访的武契奇，特朗普给出一张小椅子。同样是总统——美国总统端坐在“大位”，身高接近2米的塞尔维亚总统却不得不委身小椅子上，看上去是在向特朗普汇报工作，甚至是接受问询。

　　照片经美国媒体传出，俄罗斯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将这一幕推上舆论风口浪尖。她在脸书发布了这张照，还配上一张电影《本能》的剧照：照片中，盘腿坐在椅子上的莎朗·斯通被警方审问。扎哈罗娃代表的俄罗斯当然有批评美方粗鲁的外交作风之一面，但也不无对武契奇的揶揄。毕竟，莎朗·斯通所扮演的是一个“蛇蝎美人”形象，“既是犯罪嫌疑人，又是欲望的主导者”。

　　然而，武契奇仍表现出他“能屈能伸”的一面。“当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坐在特朗普对面。首先，我坐在一张椅子上，他坐在一张稍微高点的扶手椅上。这里有什么问题吗？我这辈子和人交谈，都是坐在他们对面的。”在接受塞尔维亚国内媒体采访时，武契奇如此说道，“他们如何向世界其他国家展示自己的实力？过去是狮吼的声音，现在则是让自己比别人坐得高三级，这对于大国来说很常见。”话音落处，刚从科索沃和梅托希亚办事处主任调任塞尔维亚驻美大使的马尔科·久里奇在社交媒体发帖称，武契奇“没有说过任何反对俄罗斯的坏话，即使在那个地方（白宫）也没有”。他还翻出旧事，说武契奇曾经“等了一个半小时才得到俄罗斯总统的接见，但从来没有要求坐一张特别的椅子”。

　　见塞尔维亚方面是这样的反应，扎哈罗娃删除了帖子，并对马尔科·久里奇回帖称，自己的帖子被塞尔维亚方面误解了。紧接着，俄罗斯外交部长拉夫罗夫与武契奇通电话，再次确认俄罗斯与塞尔维亚之间拥有“真诚而密切的关系”。

　　拜登出任美国总统以后，俄乌冲突爆发。拜登曾在塞尔维亚国庆日前夕向武契奇发去贺电，极尽拉拢。“近几年来塞尔维亚和美国共同努力实现能源来源多样化、加强经济合作，从而为我们两国民众创造更好的未来。我们必须共同继续支持乌克兰人民，并追究俄罗斯对乌克兰无端发动不公正战争的责任。”拜登的意思无非希望塞尔维亚与美国合作，远离俄罗斯。甚而他还向武契奇许诺，只要塞尔维亚不那么亲俄，美方就将继续支持塞尔维亚加入欧盟，且促成“在欧盟主导下开展关于塞尔维亚与科索沃关系正常化的对话”。

　　但武契奇并没有一边倒地跟从拜登。他甚至称，“不考虑改变在对俄制裁问题上的政策”，还称，“如果将一段时间以来塞尔维亚在对俄制裁问题上受到的压力写成一本书，那么会比马克思的《资本论》还厚”，但塞尔维亚准备顶住压力。到特朗普再度出任美国总统，武契奇等来了美国在俄乌冲突问题上态度的改变。2025年3月，特朗普之子小唐纳德·特朗普与武契奇会晤。武契奇不失时机地对他夸赞起特朗普，表示特朗普行事上乐意考虑塞尔维亚等小国。然而，当年11月，随着塞尔维亚议会批准拆除1999年北约轰炸遗留的贝尔格莱德人民军大楼废墟，为特朗普家族拟建的“特朗普大厦”项目让路，塞国内有不少批评之声。有人表示，在这一“民族创伤象征”上造特朗普大厦，是“在伤疤上跳舞”。而武契奇办公室只能对外发声，表示“未参与决策”。

2025年10月3日，武契奇（右）乘坐匈塞铁路列车从首都贝尔格莱德市前往苏博蒂察市。

突表辞职是何故

　　经历了这一轮小风波，武契奇依旧稳坐塞尔维亚总统之位。就当外界认为他将平稳完成第二任期至2027年暮春时，武契奇却连续于五六月间透露，自己可能辞去塞尔维亚总统职务。这令一些西方媒体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诚然，过去一年，从“特朗普大厦”项目，到更早之前因诺维萨德火车站坍塌事故，都让武契奇不得不面对抗议之声，但无论如何都能看到他总体上能够把控局势。更何况，武契奇一再表示的是自己“可能辞职”，却从未说“立即辞职”。辞职之期，他并未透露。只表示，新一任总统的选举之期可能在未来三四个月内进行。

　　有学者分析，尽管武契奇担任塞尔维亚总统后“存在感很强”，但依从塞尔维亚宪法的话，该国仍旧是一个议会制国家。武契奇也许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准备提前进行总统选举，而他下一步则再次竞选总理。如果这一招得以成功，则掌握塞尔维亚主要权力的依然是以武契奇为首的执政党。这是“塞族高人”的新特立独行吗？回看斯拉夫民族的国度，其实早有“二人转”先例。只是在塞尔维亚，目前武契奇的“姐夫”——类似曾经担任俄罗斯总统的梅德韦杰夫者，或者说唯二政治搭档还没浮出水面……主笔｜姜浩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