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贝尔特·菲佐 又一颗欧盟内部的豌豆

　　“俄斯政府间委员会计划重新举行会议，会期将在11月25日，主要讨论石油、天然气、核燃料供应以及俄罗斯运动员待遇等议题……”当地时间10月14日，斯洛伐克总理罗贝尔特·菲佐对外如此披露。正值10月15日、16日在布鲁塞尔举行欧盟峰会前夕，菲佐的态度，无疑再次向世界释放出一个信号：欧盟绝非铁板一块。

　　在俄乌冲突爆发以后，直至如今这四年多光景中，看似欧盟在力挺乌克兰，可总有些国家在“扯后腿”。而由于欧盟决策中往往有必须全体成员通过、有一票否决制等情况，导致其核心层许多对俄议题难以出台，更难以落实。这种局面，令欧盟颇似丹麦作家安徒生笔下的豌豆公主，遇到一些看起来极其细微的情况，就无法过心目中正常的生活！

　　就罗贝尔特·菲佐个人情况来看，1964年出生于斯洛伐克托波尔恰尼市的他曾是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党员。苏东剧变，捷克斯洛伐克社会主义共和国不复存在，捷克和斯洛伐克联邦共和国仅仅维持了三年多时间。1993年，斯洛伐克与捷克和平分手，成为主权独立国家。在此期间，毕业于考门斯基大学法学院、拥有法律博士学位的菲佐离开了政府部门下属的法律研究所，转而从政。

　　从改组前共产党相关组织而于1999年成立斯洛伐克社会民主—方向党，并亲自担任党主席，到2006年成功当选斯洛伐克总理，菲佐用了近7年时间。但他上台以后却并没有展示更多的民族主义，而是选择了理性看待西方与俄罗斯，在地缘夹缝中求生存与发展。斯洛伐克继2004年3月29日、5月1日相继加入北约、欧盟以后，在菲佐当政下又于2007年12月21日成为申根区成员、2009年加入欧元区。然而，在2023年10月第4次出任斯洛伐克总理前后，菲佐逐渐展示许多与欧盟几大堪称轴心的国家意见相左之处，特别是在俄乌问题上！

　　如果仔细剖析，在拥抱欧洲所谓“主流”以及所谓民族主义之间摇摆的菲佐，其行事仍有规律可寻。这真是：

　　崭露头角日，苏东剧变时。

　　地缘夹缝中，艰难有谁知？

罗贝尔特·菲佐。漫画/崔泓

理性看待西方与俄罗斯

　　在苏东剧变之后，中东欧国家中一直不乏这样的政治人物：他们一方面想要带领国家拥抱欧洲，另一方面则也希望同俄罗斯保持相对稳定、友好的关系。前者是为了迈入、保持在发达国家行列——事实上斯洛伐克于2006年被世界银行列入发达国家行列以后，在国际供应链上长期较为稳定地分到一杯羹；而后者，则一直被一些西方人诟病，认为当年作为苏联的“卫星国”，这些东欧国家受到过苏联欺辱，在苏联解体之后却仍与俄罗斯修好，令人感觉匪夷所思。但看斯洛伐克的罗贝尔特·菲佐，与匈牙利的欧尔班·维克托，以及至今尚未能加入欧盟的塞尔维亚的阿莱克桑达尔·武契奇，无不有此特点，却又能较为长期地在本国政坛呼风唤雨。

　　有些西方分析人士认为，东欧国家中有一些政治人物较为亲俄，是因为他们与俄罗斯都是斯拉夫人——俄罗斯是东斯拉夫人，塞尔维亚是南斯拉夫人，斯洛伐克、捷克、波兰则是西斯拉夫人。但这种说法并不准确，比如与俄罗斯鏖战数年的乌克兰难道不是与俄罗斯同宗同源的东斯拉夫人？看人种的话，匈牙利并非斯拉夫人，而俄罗斯国内实际上民族众多——也未必都是斯拉夫人。

　　以菲佐为例，其主张今日之不切断对俄关系的政策，还是出于斯洛伐克国家利益之考量。菲佐不是不知道俄罗斯与斯洛伐克历史上的恩怨情仇，只不过他能厘清历史、看清现实。在二战之后，苏联对当时的捷克斯洛伐克当然有过支援，也有过产业上的帮扶，但也有过大国沙文主义付诸行动的干涉。1964年出生于斯洛伐克托波尔恰尼市的菲佐，父亲是一名叉车司机，母亲是商店职工。在他尚不满四岁的时候，当时的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第一书记杜布切克探索改革，亦即“布拉格之春”，引来苏联领导人勃列日涅夫的强烈不满。苏联以华约组织的名义，集结了本国及当时的波兰、匈牙利、保加利亚、民主德国五国部队出兵攻入捷克斯洛伐克首都布拉格，抓捕了杜布切克，镇压了“布拉格之春”。

　　尽管托波尔恰尼市位于当时的捷克斯洛伐克的西部，距离布拉格较远，但当时捷克斯洛伐克首都发生了什么，菲佐的父辈们不会全然不知道。当然，斯洛伐克对苏联的认识，在东欧国家中又是比较中肯的。哪怕到苏联解体、斯洛伐克与捷克“和平分手”独立以后，在斯洛伐克首都布拉迪斯拉发，苏军解放纪念碑仍保存完好。在这一纪念斯洛伐克由苏联从纳粹德国铁蹄下解放出来的浮雕上，展示着五名苏联士兵，居中的一位正弯腰亲吻着军旗。雕像的两边分别用俄文和斯洛伐克文写着“在为我们祖国的独立和自由而进行的战斗中牺牲的苏联英雄永垂不朽”。

　　菲佐于1987年加入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在苏东剧变之际，1989年，他转而成为由斯洛伐克共产党演变而成的民主左翼党的一员。又10年以后，他索性创立新的政党：社会民主党。尽管创党之初，有分析认为根据欧洲大多数国家社会民主党在政治光谱中的位置，斯洛伐克的社会民主党将是一个中间派别的政党。哪知道菲佐当时经常带头批评米库拉什·祖林达担任总理的斯洛伐克政府，由此展露出比民主左翼党更激进的左倾特点。而后，在经历了2002年选举功败垂成之后，2006年，菲佐所创政党获得29.1%的选票，成为议会第一大党。但这个票数不足以令其组成单一政党的政府，他必须联合其他政党。于是菲佐选择了“人民党—斯洛伐克民主运动”和“斯洛伐克国民党”组成联合政府，并亲任总理。这个举动甚至触怒了欧洲社会党党团，由此取消了其所领导的社会民主党在欧洲社会党党团中的座席。原因在于欧洲社会党党团认为斯洛伐克国民党属于右翼政党，菲佐不该与之合作。

　　自上台以后，菲佐展现了对美国的种种抗拒，比如严厉批评美国在科索沃独立问题上扮演的角色，强烈反对在邻国捷克和波兰建立美军基地。他上台的第一项外事措施，就是撤出斯洛伐克追随美国而驻扎在伊拉克的部队。这些举动，令菲佐在斯洛伐克国内又吸纳了一些人气，认为其是自苏联解体后，国内少有的敢对美国说“不”的政治人物。

地缘夹缝中的生存之道

　　斯洛伐克国家不大，国土面积4.9万平方公里；截至2025年末，人口540.9万人。

　　但就是如此规模的一个国家，注册党派多达二百七十余个！菲佐即便不断吸纳人气，却仍无法做到一党独大。目前，菲佐所领导的政党，系由当年的社会民主党于2005年与民主左翼党、民主选择党合并而成的斯洛伐克社会民主—方向党。另一个打着“社会民主党”旗号的则是曾经与菲佐同在社会民主—方向党的彼得·佩列格里尼所创社会民主—民声党。

　　如今，佩列格里尼担任斯洛伐克总统。而经历了几上几下的菲佐，似乎在国内正巩固权力——这方面，又需要佩列格里尼与之配合。

2025年 12月18日，斯洛伐克总理菲佐（右）在比利时布鲁塞尔出席欧盟峰会。

　　回看当年，菲佐于2010年曾短暂下野，之后于2012年第一度重新担任总理，至2018年再次下野——原因在于斯洛伐克一名记者与其未婚妻在家中遭枪击身亡，该事件引发斯洛伐克政坛动荡。2023年菲佐再次卷土重来，还是因为“方向党”拿不到单独组阁之票，而与“民声党”、斯洛伐克民族党组成执政联盟。一度因谁担任党首问题吵到不可开交的菲佐、佩列格里尼开启了有限度的合作。

　　2024年5月15日，以总理身份在距首都布拉迪斯拉发东北约150公里处的汉德洛瓦镇的文化中心演讲的菲佐，遭遇枪击！自称诗人的时年71岁的男子辛图拉宣称不同意斯洛伐克政府的政策以及国家媒体的立场，而选择使用自己合法拥有的枪支刺杀菲佐。在腹部、腿部、胳膊连中三枪以后，菲佐被直升机送往斯洛伐克东部城市班斯卡—比斯特里察治疗。

　　两个月后，菲佐“神奇”复出。当年7月10日，他在社交媒体晒照并配文称，“对不起，我活了下来，我回来了”。他照样对此前爱德华·黑格尔、卢多维特·欧多尔连续两任总理任上的军援乌克兰政策给予调整。当时，菲佐宣称对时任匈牙利总理欧尔班连续访问俄罗斯和乌克兰表示“钦佩”。当年7月29日，菲佐表示，如果乌克兰不尽快恢复俄罗斯卢克石油公司的过境原油运输，斯洛伐克炼油企业Slovnaft将停止向乌克兰提供柴油。

　　而当特朗普二进白宫以后，菲佐在北约、欧盟内的声量变得越来越大。最近特朗普与俄罗斯总统普京通话后达成俄罗斯对美国出售柴油，实际上也开放了俄罗斯向世界出售柴油的闸门。但遭遇能源短缺的欧盟却因对俄制裁继续生效而只能“望梅止渴”。甚至欧盟内部诸如法总统马克龙等领导人还希望接替美国在援助乌克兰方面的位子。既然美国不愿意继续向乌克兰提供“星盾”等情报支持，那法国是否可以提供类似支持？当马克龙在欧盟峰会上如此说时，菲佐却认为欧盟一些领导人太过愚蠢。他认为，2026年10月以来，欧洲全境发生军事冲突的可能性“从未如此严重和紧张”，他希望防止斯洛伐克卷入武装冲突——斯洛伐克不会“为一个编造的理由”派兵上战场。以斯洛伐克北约成员、欧盟成员的身份，在中东欧的地缘夹缝中求生存，菲佐虽然敢言，但仍然在欧盟峰会等场合尽力在拉拢一些对之相对友好的声音，以及对他本人友好的声音。只是目前来看，有些欧盟核心成员仍认为菲佐是一颗豌豆，在影响欧盟的“正常”决策。

链接：罗贝尔特·菲佐

　　1964年9月出生于斯洛伐克托波尔恰尼市，现为斯洛伐克社会民主—方向党领导人，斯洛伐克共和国总理兼代理环境部长 。

　　罗贝尔特·菲佐毕业于斯洛伐克考门斯基大学法学院，获得法律博士学位 。他曾是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党员。20世纪90年代，步入斯洛伐克政坛。1992年，当选斯洛伐克国民议会议员。1999年，创立斯洛伐克社会民主—方向党，并任党主席。2006年至2023年， 4次出任斯洛伐克总理。当地时间2024年5月15日，菲佐遭遇刺杀，身中数弹受重伤，后经过手术脱离生命危险。当年7月9日，菲佐恢复工作——出席内阁会议。今年9月30日，兼任代理环境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