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工牌的一代:当Z世代用AI重写创业规则
2026年的春天,一则融资消息在创投圈激起千层浪:25岁的洪乐潼创立的AI公司Axiom,刚刚完成2亿美元A轮融资,投后估值高达16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10亿元)。此时,距离公司成立仅过去一年有余。
这位在广州普通工薪家庭中长大的潮汕女孩,17岁被麻省理工学院(MIT)录取,三年修完数学和物理双学位,随后拿下罗德奖学金。本可以沿着学术精英的路径稳步前行,但2024年深秋,她选择离开校园,创办AI公司。
洪乐潼不是孤例。北京邮电大学大四学生郭航江用10天时间“手搓”出AI预测引擎,获得陈天桥3000万元投资;自北大斯坦福教育背景的陈源培创业一年多融资20亿元,专注机器人灵巧手技术;耶鲁博士杨丰瑜尚未拿出产品,已斩获数亿元融资。
当外界还在讨论“00后整顿职场”时,这群年轻人已经悄然坐上AI牌桌的主位。他们不再满足于做执行者,而是要定义规则、书写范式。他们被称为“没有工牌的一代”,不是因为没有工作,而是因为工作不再需要一张工牌来定义。
面对这场由AI引发的劳动力市场“熔断”和创业代际更替,知名数字经济学者、DCCI互联网研究院院长刘兴亮有自己的观点,在他看来,2026年的关键词不是“有没有AI”,而是“AI能不能规模化变成生产力”。而这场变革的核心,将催生一种全新的生存形态:超级个体。
上图:越来越多的Z世代正在成为”数字游民“。
初级岗位消失了?
2025年10月,哈佛大学学者通过分析6200万份简历和近2.45亿条招聘数据,揭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随着生成式AI的普及,企业正愈发表现出“偏爱资历”的倾向,初级岗位的招聘量在AI采纳企业中下降了7.7%。在批发零售等特定行业,这一数字甚至高达40%。
这不是简单的裁员,而是一种更为隐蔽的“缩招”。企业大幅减缓了对外部初级员工的招聘,同时加快了内部员工的晋升速度。入口在关闭,中间层在塌陷,而塔尖的极少数“AI驾驭者”正在收割一切。
刘兴亮在分析这一趋势时指出,AI正在从“能说会道”走向“商业化、规模化应用”。它不再只是一个聊天工具,而是变成了能干活、能产出、能降本增效的“数字员工”。当数字员工开始承担过去初级员工的工作,比如,做质检、排产、工单处理、材料预审,企业自然会问:我为什么还要招聘那么多新人?答案正在变得清晰:不需要。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工作机会的绝对减少。领英发布的《2026全球劳动力市场洞察报告》显示,过去两年AI创造的岗位数量至少130万个,实际上多于其取代的岗位。大模型算法工程师、AI训练师、AI伦理师等新职业薪资溢价显著。问题在于,这些新岗位的门槛远高于被替代的初级岗位。劳动力市场正在经历的不是数量的收缩,而是结构的“熔断”。
就在传统职业阶梯断裂的同时,一种全新的生存形态正在崛起:超级个体。
他们在大理、清迈、巴厘岛的数字游民社区中工作,边旅行边赚钱。他们不依附于传统的组织架构,而是将自己的技能、创意和AI工具结合,打造出“一人公司”。华东师范大学教授许纪霖将这一群体称为“跳出系统的人”,他们摆脱了传统组织架构的束缚,获得了时间和空间的自主权。
但许纪霖也提出了一个悖论:“跳出系统后,得到了天空,却失去了大地。”系统既是束缚,也提供安全感与归属;系统外虽有自由,却需独自面对市场的不确定性与社会保障的缺失。
那么,什么样的人才能真正成为超级个体?刘兴亮用一个公式概括了超级个体的核心竞争力:个人能力×AI能力=超级个体。在他看来,超级个体最核心的能力不是“会做事”,而是三件事:任务拆解能力——把复杂工作拆成AI可以执行的步骤;AI协同能力——让多个“数字员工”协作;结果闭环能力——从需求到交付,把事情真正做完。
“AI最大的变化在于让人从‘执行者’变成‘指挥者’。”刘兴亮说,过去你是干活的,现在你更像一个“项目经理+CEO”。
这种能力在郭航江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这位大四学生开发的MiroFish,用户喂给它新闻、政策或金融信号,它就能自动构建一个高保真的“数字平行世界”,其中数百个具备独立人格和长期记忆的AI智能体会自行交流演化。他曾用这个系统续写《红楼梦》失传的结局。根据前80回原著生成人物关系图谱,最终预测出的“黛玉焚稿断情、湘莲削发出家”,竟与现有流传版本基本吻合,而后台成本仅消耗了14元。
这种驾驭AI的方式,被圈内称为“Vibe Coding”(氛围编程),即通过自然语言描述需求,指挥AI协作编程。郭航江从写毕业设计的大四学生,一夜之间成为创业公司CEO。他的路径印证了刘兴亮给年轻人的建议:“不要All in,也不要All out。小步试水,场景先行。先创造一个‘最小可行职业’。”
为何“非00后不投”?
中国创业史经历过几次明显的代际更迭。互联网早期,主角是60后;移动互联网时代,70后、80后登台;如今,AI时代的创业舞台,正在迎来00后。如果只有一两个案例,或许只是巧合。但梳理近几年的AI创业者名单,趋势已然清晰。
陈源培,2001年出生,北大、斯坦福教育背景,师从“AI教母”李飞飞。他在北大期间就实现了全球首次真实环境下的强化学习双臂双控。面对华为“天才少年”offer,他选择了创业。灵初智能成立一年多,融资总额飙升至20亿元,更与英伟达达成深度合作。
据《2026胡润U40全球白手起家富豪榜》显示,AI行业已诞生27位十亿美元级企业家,平均年龄仅32岁。不少投资人直言:如果AI创业团队里没有00后核心成员,可能都不会投。
上图:2026全球开发者先锋大会上,一群年轻人讲述了自己成为“超级个体”的故事。
为何会出现这种现象?首先,技术代差带来认知优势。00后成长于互联网普及期,对新技术的接受度和理解力天然更强。他们不需要“学习”AI,而是“生活在”AI环境中。
其次,没有历史包袱。每一轮技术革命,往往都是年轻人率先突围。因为他们没有被旧路径束缚,敢于挑战传统范式。洪乐潼敢从斯坦福退学,郭航江敢用10天做出产品——这些决策背后,是对新赛道的绝对信心。
最后,资本需要新故事。移动互联网时代已成过去式,投资人急需寻找下一个增长极。而年轻人创业的成功案例,更能激发市场想象力。
洪乐潼的Axiom正是这种代际优势的集中体现。她提出的“可验证人工智能”概念,让AI的每一步推理都可以被数学验证,而非依靠概率猜测答案,瞄准的是AI行业最核心的痛点:可靠性。2025年12月,在被称为“本科生数学奥林匹克”的普特南竞赛中,Axiom系统12道题全部答对。
洪乐潼的野心不止于此:“数学只是第一步。未来AI会写出大量软件代码,而这些代码是否可靠,是一个巨大问题。我们希望用数学验证,让AI生成的代码也能被严格证明是正确的。”
当洪乐潼、郭航江们用AI创造出百亿级价值时,教育体系却还在培养“会做题的人”。这个矛盾如何解决?当劳动力市场的入口正在关闭,我们的教育体系是否需要重构?答案显然是肯定的。
现行教育体系在很大程度上是为工业时代的“标准化生产”服务的:统一的课程、标准化的考试、按部就班的晋升路径。但AI时代需要的是能够驾驭技术、跨界融合、持续学习的“超级个体”。
没有工牌,但可以有未来
上图:刘兴亮在新书《AI原生》中指出,人机关系正从“工具使用”转向“共生协作”,而超级个体正是这场共生进化中最关键的那一端。
刘兴亮在2023年就撰文探讨过AI将怎样颠覆教育的未来,当时他提出要培养两类能力:一是创意创造类工作,二是带有“温度”的情感类工作。时隔三年,他的观点更加明确:未来教育不是培养“会做题的人”,而是培养创造力(AI做不了的)、共情力(AI替代不了的),以及一个更关键的能力——与AI协同工作的能力。
面对初级岗位减少、年轻人缺乏“入口”的现实困境,刘兴亮的建议是把“项目”当成新的入口。过去是“先就业再成长”,未来是“先做事再就业”。郭航江的路径正是如此——他没有等待大厂的校招,而是用10天做出了一个项目,凭借这个项目,他成为了CEO。
如果给大学校长提一个改革建议,刘兴亮表示他只会提一个:把“AI实践”变成必修课,而不是选修课。不是教学生“学AI”,而是让学生用AI做项目、做产品、做服务。让学生毕业时,不只是会找工作,而是已经创造过价值。
一个值得关注的新探索是“游牧课堂”模式。近期一项以大理“雪庐”数字游民社群为个案的研究表明,数字游民社群具备复合场景、跨界人才与开放网络等显著禀赋,能为教学实训提供真实且高动态的实践载体。研究者构建了“平台—项目—导师”三位一体协同育人模式,将“游牧实践”转化为提升学生核心技能的“游牧课堂”。这种模式将数字游民社群作为连接学校与企业的“社会第三元”,有效突破了产教融合的深层壁垒。
刘兴亮在解读2026年两会时指出,今年的关键词不是“有没有AI”,而是“AI能不能规模化变成生产力”。从“AI规模化生产力”来看,就业机会集中在三类:AI应用层(各行业落地)、AI服务层(培训、部署、运营)、AI+传统行业(改造存量产业)。
对于年轻人,他的建议是:不要做AI本身,要做“AI+某个具体行业”。比如AI+法律、AI+教育、AI+制造、AI+医疗。郭航江做的MiroFish本质是“AI+预测”,洪乐潼做的Axiom本质是“AI+数学验证”,陈源培做的灵巧手本质是“AI+机器人”。他们都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可规模化的场景。
当数字员工承担越来越多的工作时,人类员工的不可替代性体现在哪里?刘兴亮的答案是三个字:判断力。AI可以生成答案,但不负责结果。真正不可替代的,是价值判断、责任承担、复杂决策。洪乐潼之所以被资本追捧,不是因为她会写代码,而是因为她判断出了AI可靠性的核心痛点,并且敢于用数学证明的方式去解决它。
正如刘兴亮在新书《AI原生》中所言,人机关系正从“工具使用”转向“共生协作”,而超级个体正是这场共生进化中最关键的那一端。
硅谷有AI大牛说“以后最好的工作可能是水管工”——意思是那些需要物理存在、人际互动的蓝领工作将变得稀缺而珍贵。刘兴亮对此部分认同,但他强调更重要的不是蓝领更好,而是“不可替代性”更值钱。
对于“超级个体”这种新型生产力组织方式能否成为主流,刘兴亮的判断是:它不会取代公司,但会成为“重要补充”。未来的结构将会是三个方向,即大公司做规模、超级个体做效率、平台做连接。“未来最稳定的职业,不是岗位,而是你调用AI的能力。”刘兴亮的这句话,或许是对“没有工牌的一代”最好的注释。
对于教育者而言,这意味着培养目标的根本转向:从培养“会做题的人”到培养“会提问、会协同、会创造的人”。对于政策制定者而言,意味着制度环境的适配:让注册更简单、报税更灵活、社保可携带、信用可积累。对于年轻人而言,这意味着心态的重置:不要害怕“没有工牌”,而要害怕“没有能力”。不要等待机会,而要创造机会。记者|吴 雪
本平台所发布信息的内容和准确性由提供消息的原单位或组织独立承担完全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