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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王彦桐:电影里的木生,终于“回家”了

日期:2026-06-23 【 来源 : 新民周刊 】 阅读数:0
阅读提示:当“木生”推开老旧的木门踏入内庭,虽然只是一次虚构的圆满,也为银幕前所有为木生流过泪的观众,带来一丝疗愈。
记者|阙 政

  在刚刚过去的五一档,成本仅有1400万元、全素人班底的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犹如一匹黑马,拿下了超过18亿元的高票房(截至6月20日)。王彦桐在片中饰演那个漂泊海外八载、至死未能还乡的潮汕番客郑木生。无数人为电影里的情义儿女流下热泪——这份跨越山海的思念,终究没能等到一次团圆。

  所以,我们决定,让木生“回家”,回到他“一生只爱一个”的阿嬷叶淑柔的老宅——我们把专访约在了电影里老年阿嬷家的取景地——汕头澄海张厝埕。潮汕的午后,暑热逼人,庭院里的两棵龙眼树送来一丝清凉。当“木生”推开老旧的木门踏入内庭,虽然只是一次虚构的圆满,也为银幕前所有为木生流过泪的观众,带来一丝疗愈。

  空气里,有一种属于旧时光的味道。阳光穿过树叶,在王彦桐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这个27岁的汕头青年,一夜之间被推到18亿元票房的聚光灯下,本人却显得安静而疏离——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身形清瘦;但回答问题时却深思熟虑,显示出沉稳的性格,偶尔,会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词而停一停。让人感觉:他少年感的外表下,真的住着一个“阿公”。


一个读课文很好的少年


  在成为“郑木生”之前,王彦桐的人生轨迹似乎与大银幕有着遥远的距离。

  他毕业于著名的汕头一中,那是潮汕近代早期新式公办中学的源头之一。毕业后,他选择报考北京师范大学珠海分校,就读播音与主持艺术专业。之所以选择这个专业,起因简单得有些可爱——在中学期间的早读课上,他发现自己读课文似乎总比同班同学好听一些。于是,到了高三这个需要做人生抉择的节点,他顺理成章地将自己的优势放大,考上了播音主持专业。

  但在临近毕业去电视台实习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并不享受那份工作,电视主持人的状态并不适合自己——人生轨迹的第一次偏离,发生得悄无声息。正是在这段略感迷茫的“待业”时期,他接拍了一支粿条广告,导演叫蓝鸿春。

  王彦桐在广告片中饰演一个爱吃粿条的学生。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刀真枪地面对镜头表演,却意外地体会到了一种如鱼得水般的感觉。“导演下达的一些指令,或者说是引导,我都能比较快地完成。”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演戏的天赋。

  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承认自己学了四年的专业并不适合作为终身职业,是需要一点勇气的。不过王彦桐对此显得很坦然。他是很有试错精神的人,发现一条路走不通,就会想办法换一条。

  年轻的人生,就这样被一个个“偶然发现”和“姑且一试”串联起来。这种不设限、不强求,但一旦尝试就投入其中的性格,为他后来与郑木生这个角色的相遇,埋下了伏笔。


为“木生”脱胎换骨的半年



汕头“阿嬷”的老宅。


  导演蓝鸿春在潮汕地区堪称大名鼎鼎,他早年为电视台拍摄纪录片,后来专攻潮汕方言电影——前作《爸,我一定行的!》和《带你去见我妈》,虽然在全国并不出名,可是在潮汕本土,却有着惊人的票房号召力。

  合作过粿条广告之后,得知蓝导要筹拍新的院线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王彦桐顺理成章地去报名试镜。

  但通往男主角的路并不顺利。起初,蓝导觉得王彦桐的长相过于清秀,身上缺乏郑木生那种为了生计远下南洋、饱经沧桑的硬汉气质。被拒绝后的王彦桐并没有放弃,他转身开始了一场沉默的自我改造——剪了极短的寸头,蓄起了胡茬,把自己晒黑,又练出腹肌,试图从形象上去靠近那个年代的苦力。

  大半年后,当两人再次相见,蓝鸿春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年轻人身上那种面对生活不急不躁、认准目标就默默去做的性格底色,与剧本里的郑木生,有着某种奇妙的重合。

  最终,王彦桐拿到了这个改变他人生命运的角色。


i人的内心建设



“木生”回到“淑柔”老宅。


  《给阿嬷的情书》的故事背景设定在上世纪中叶,那是一个车马慢、书信也慢的年代。要求一个出生在网络时代、习惯了即时通信的男生去演绎那种几十年如一日的漫长守望,难度可想而知。

  为了帮助这些非科班的素人演员,蓝导找来许多与侨批相关的历史资料,甚至编写了一本《暹罗生存手册》,让他们沉浸到那个年代的氛围里去。王彦桐自己家里并没有“过番”的亲人,在看剧本前,对“侨批”的理解也仅仅是“华侨寄来的信”。正是这些准备工作,让他触摸到了一封封信笺背后的重量。

  而当他第一次走进剧组在揭阳古城搭建的“暹罗”街景时,王彦桐有一种恍如隔世的穿越感,他彻底被说服了:“那些景都做得非常细节。小书摊里的书,是真的可以翻开,里面都是有字的。当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如此真实时,你的信念感自然而然就建立起来了。”

  王彦桐忽然觉得,抓住那个年代的感觉,或许并没有那么复杂:“蓝导跟我们讲,那个年代最要抓住的关键词就是‘简单’。他们当时没有那么多的信息来源,不像我们现在每天有非常多的信息摄入。当时大家的世界就是——很简单。”

  他是个“i人”,比较内向。为了演活外向的郑木生,王彦桐摸索出了一套“内心建设”的方法:“就比如说木生和淑柔长达十几年的爱——我本人没有谈过十几年的恋爱,我不知道十几年的爱,在我心中要怎么做出反应。靠想象去演肯定是不行的,我觉得除了爱情之外,我要加一点什么东西进去,才能够支撑我演那个十几年坚定爱情的感觉。”

  他最终找到的“东西”,是“愧疚感”。

  “爱是时常觉得亏欠”,这句话流传很广。王彦桐从中找到了进入角色内心的钥匙:“我觉得这句话用来形容木生非常合适。在淑柔答应嫁给他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就种下了一颗亏欠的种子,淑柔为了他放弃了地主家优渥的生活;后来木生不得不离开家乡去到暹罗,他没有办法陪伴家里,没有办法照顾家里;再到后来他错过了自己孩子的成长——这些积压在心里的愧疚感、亏欠感一直在堆积,我觉得他一直在还那份自己可能一直觉得还不清的愧疚感。很多人可能会说木生是个英雄,每次路见不平的时候他都会拔刀相助,我觉得不是的,他只是把心中那份愧疚感嵌入了另一个地方,可能会让他好受一点。”

  除了情感上的亏欠,木生这个角色最打动观众的,是他身上那份苦中作乐的豁达。在海外做苦力,踩三轮车、跑船,生活简直像是在泥潭里打滚,但木生却很少表现出怨天尤人。

导演觉得王彦桐过于清秀。


  在电影里,木生有个外号叫“铁脯”,在潮汕方言里意为比目鱼干。大家都以为这是因为木生天天踩三轮晒得又黑又瘦。王彦桐解释说:“在我们潮汕,比目鱼干是用来配白粥吃的。因为它味道很咸,只要揪一点点下来,就能送下一大口粥。电影里叫他‘铁脯’,其实是形容木生在生活上极其吝啬,对自己抠门到了极点,为了省钱回家,什么苦都能吃。”

  对于演绎木生那种“身在苦中不知苦”的乐观,王彦桐也有自己的理解:“我想象了一下,也跟导演探讨了一下,结论就是他来不及感受苦——他满脑子装的都是‘我要多赚点钱寄回去’。‘要早点回家’这件事情对他来说更加重要。就好像我们在忙工作的时候,真正忙的那段时间,是不会觉得很累的。忙完之后,别人问起你,你才会说‘哇好累啊’。”

  这种基于理智分析而建立起来的“真实感”,让王彦桐在表演时找到了方向。他坦言,素人演员没有科班出身的条条框框,全凭感觉。但感觉不是平地起高楼,如果没有前期的心理建设,感觉是出不来的。只有心里真正相信了这个人的存在,知道他为什么笑、为什么哭,戏才能自然流露。


没有技巧,全是真情


  这种对“真实感”的追求,也正是拍纪录片出身的导演蓝鸿春最看重的东西。他从来不和素人演员谈演戏技巧,不要求走位多么精准,也不苛求灯光必须打在脸上的哪个黄金角度,他要的是演员给出人在特定情境下最本能的反应。

  由于大都是素人演员,在剧组里,大家很少谈论“演技”这个词。王彦桐总结出来的经验是:对于情绪戏,往往是开机的第一条最好用。

  电影里,木生和南枝有一场吵架的戏——当时南枝怕惹麻烦,不让木生在客栈里开中文班。木生悻悻离开,又折返回去冲着她吼了一大段台词。那场戏台词长,情绪起伏大,很容易失误。但王彦桐当时完全沉浸在木生急切的情绪里,一气呵成。导演在监视器前看了两遍回放之后,想了想,直接拍板:“行,不拍了,就这条了。”

  没有技巧,全凭感情。这种重情绪的戏,他们甚至不敢彩排。“因为彩排前如果你先把情绪用掉了,可能就不太好了。”真情的自然流露,让素人们的表演呈现出一种未经雕琢的动人。

  尽管《给阿嬷的情书》是一部情感浓度很高的电影,但导演的表现手法却相当含蓄和克制。整部电影里,木生唯一的一场哭戏发生在监狱里——那也是王彦桐自认为最需要导演帮助的一场戏。

  在那场戏里,木生隔着泰国监狱的铁窗,看到了南枝带来的一张老家寄来的、妻子淑柔和三个孩子的合照。对于一个未婚也没有孩子的年轻人来说,如何表现出一个父亲凝视阔别已久的儿女时的复杂心境,是一道很大的难题。一开始,王彦桐顺着剧本的提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哭得很用力——但蓝导喊了停。

王彦桐身上的不急不躁。


  “导演走过来,没有教我怎么做表情,而是帮我厘清木生在那个瞬间脑子里会闪过什么念头。”王彦桐说,“导演让我看着照片去想:原来家乡老婆,还是那么漂亮啊;这个小女孩,我离开的时候还不会爬,现在怎么长得跟妈妈一样高了;这两个男孩,个头差不多,哪个大哪个小,竟然都已经认不出了;淑柔一个人在老家带三个孩子,得多辛苦啊……”

  顺着这些具体的、生活化的念头一路想下去,王彦桐的心一下子也被揉碎了。他不再是为了哭而哭,而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一个无能为力的父亲的酸楚。

  那场戏里,还有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细节。当木生试图接过照片时,身后的泰国狱警突然大声警告他放下。正陷于悲伤和思念中的木生,下意识地回头,不耐烦地骂了一句:“哭丧啊!”

  “我明明只是想安安静静地看一下家人的照片,你却在旁边吼,真的很烦啊。”王彦桐笑着解释那个瞬间的反应。那个回头不仅没有破坏悲伤的氛围,反而让木生这个人物瞬间活了——他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异乡的牢狱之灾并不会磨平他的心性,反而在出狱后,他又满怀斗志去跑船挣大钱了。就像导演说的,木生这家伙,又“燃起来”了。

  电影上映后,大量观众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的泪点。王彦桐说,自己看电影的时候也会哭,不过不是为木生哭,而是为淑柔哭。“我开始哭是看到淑柔骑着自行车。当年木生答应过送她一辆自行车,现在她骑上了自行车,却不知道丈夫已经死了。”他补充道,“自己看自己的戏是哭不出来的,因为脑子里全是复盘的画面——这个镜头如果那样处理会不会更好?这出戏如果换一个演法会不会更好?”

  而电影里最大的泪点,也是最大的争议点,是南枝在木生死后,选择向淑柔隐瞒真相,继续以木生的名义寄信寄钱长达18年。对于这个“善意的谎言”,网络上分化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有人被这种信义感动,也有人觉得南枝剥夺了淑柔知情的权利,甚至耽误了她改嫁。

  如果木生可以说话,他会选择支持还是反对南枝的决定?王彦桐说,他的选择是“理解”:“我从南枝的角度出发,是能够理解的。如果真相被揭开,淑柔和孩子们不仅会失去经济来源,更可能在村里受人欺负;以淑柔的性格,也绝不会接受南枝的资助——他们一定会生活得很辛苦的。”

  电影上映后,观众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让木生的生命延续下去。王彦桐说,网上有一张粉丝做的图,让他特别感动:“邮差带着南枝写给淑柔的信,信里面有木生早已逝世的所有真相。当那个邮差骑单车经过石板桥的时候,木生就把他拦下来,不想让淑柔知道真相。——那是网友P的图,但挺触动我的。因为我之前自己也会想象,其实木生走了之后,他还是有在默默守护这个家庭——这张图把我的想象具象化了。”


木生的影子,留下了



“做自己能做好的事情。”这是他的原则。


  电影拍完了,但郑木生的影子,却留在了王彦桐身上。

  “我也是在慢慢地发现,木生在我身上有影子。”他说,“以前亲戚家的小朋友来我家找我玩的时候,我其实有点烦的。演完木生之后回去,我发现这些小朋友其实挺可爱的。”

  而木生和淑柔那种纯粹的感情,也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这个95后年轻人的恋爱观。“在如今这个快节奏的时代,这种能够跨越时间、空间,不需要每天甜言蜜语就能坚定不移的感情,真的很让人向往。”

  电影里有一个细节:在老家的淑柔,一晚听闻邻人遭窃,不顾贼人尚在,敲锣提醒乡亲。《给阿嬷的情书》原本成片2小时40分钟,为了精简到2小时,导演删去了许多重要情节,甚至把南枝曾经回到潮汕农村见淑柔的戏份也剪了个干净,唯独这段小插曲被保留下来——也正是这段看似不重要的情节,让观众清楚看到:原来淑柔和木生根本是“同款”,是电影主题曲《月下烹茶》里吟唱的“好茶配好水”。

  “我还看到网友做了一张图:木生在船上看到老乡的孩子被强盗欺负,打开门看向外面的那个眼神,跟淑柔打开自己家门向外面看,看到有小偷的眼神是一样的——原来他们是同一种人!我就更能够理解为什么他们能走到一起了。”王彦桐说,木生为了救人而牺牲的情节,“不是冲动,是他做人的底线。看到老乡的孩子被欺负,冲上去是下意识的本能。如果他在那一刻选择了躲在门后,那他就不是郑木生了”。


期待越高,责任越大



郑木生的影子,留在了王彦桐身上。


  18亿元的票房,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巨浪,将王彦桐推到了所有人面前。电影火了以后,王彦桐一直在四处忙着路演,最近才回到汕头。坐在阿嬷老宅的藤椅上,他像电影里的木生一样,捧起一把久违的油柑,嚼了起来。

  油柑是潮汕特有的水果,又酸又涩,外地人通常吃不惯。但王彦桐说自己很爱吃:“吃油柑就是先苦后甘。一开始咬下去又酸又涩,但你得先接受前面的酸苦,多嚼几下,慢慢地那股甘甜味就出来了。”

  木生乃至千千万万下南洋的潮汕人,也曾为了未来的那点“甘”,心甘情愿地咽下了所有的“苦”。

  如今,这部夹杂着油柑味与无米粿味的电影火遍神州大地——对于一个刚入行不久的新人来说,这个成绩无疑是梦幻的。

  “完全没有预料到。”王彦桐坦言,面对这巨大的成功,他的心态也经历了微妙的变化,“点映那几天,是非常开心的。每天都能遇到观众,听他们说喜欢你,会很开心。到后面成绩越来越好,会发现大家对你的期待也越来越高,会催生一些责任感”。

  确实,如今许多网友会在王彦桐个人账号下评论,提醒他“千万别塌房”。他笑着说,这也是责任感的一部分。

  直到今天,王彦桐身边的团队成员还都是他的好朋友。面对递过来的各种剧本和邀约,他显得很平静,还有些慢热。对于未来,他只有一个简单的原则:“做自己能做好的事情。”

  这句话,和他当初决定尝试表演时的心态几乎如出一辙。“我为木生这个角色做准备的时候,也是抱着一种检验的态度去做的。如果我发现我准备了这么久都准备不成一个角色,那说明自己也就那样,没那个实力,赶快找下一个工作吧。”

  他是一个愿意试错的人,但每一次尝试都毫无保留。如今,这次“试错”获得了空前的成功,未来之路似乎一片坦途。但他却没有给自己任何规划:“我还是想以踏踏实实创作为主。”他并不想给自己过早地设限,不管是继续出演潮汕题材,还是尝试截然不同的角色,他都愿意像当初决定当演员那样,去试一试再说。

  当被问及有没有对标的榜样演员时,外形充满少年感的他展现出了一丝老成:“喜欢的演员太多了,我要是只说一两个,不太好。怕厚此薄彼,要一碗水端平。”他笑着打了个太极。

  电影里,木生在船上快乐地念着《念螺歌》,那是潮汕地区流行的民谣,数一数手指肚上的螺和畚箕,就能预知一个人的命运:“一螺坐缀缀,二螺走脚皮,三螺有米煮,四螺有米炊,五螺五田庄,六螺擘心肠,七螺七益益,八螺做乞食,九螺九安安,十螺做大官,无螺十簪畚箕……”

  采访结束时,应我们的请求,王彦桐用潮汕话念了一遍《念螺歌》。那一刻,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异乡心怀故土的郑木生,或者是那个因为读课文读得好而偶然走上演艺路的汕头青年。

  至于他自己手指上的螺,“我不是很想数这些东西。”他说,“正因为我相信,所以我才不想数。”(鸣谢张厝埕主人张勉先生为专访提供场地)记者|阙政摄影|王哲


链接:王彦桐小传


  王彦桐,1999年出生于广东省汕头市,本科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珠海分校播音与主持艺术专业。非科班出身的他,在电影《给阿嬷的情书》中饰演男主“郑木生”一角,凭借动人的演出广受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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