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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兰的夏天:在深圳拯救一家俱乐部

日期:2026-07-21 【 来源 : 新民周刊 】 阅读数:0
阅读提示:呼兰的人生轨迹,像极了他自己的段子:你永远猜不到下一个转折在哪里。
记者|应 琛

  7月的一个周五晚上8点,深圳南山区O·POWER文化艺术中心,开花BLOOM脱口秀俱乐部(以下简称“开花”)剧场内,几乎座无虚席。

  这是“神·金梗赛”的现场——主持人暖场后,7位素人选手轮番上台,每人讲完段子还要点评上一位的表现,现场选出的观众评委也被要求犀利开麦。而与传统的脱口秀拼盘不同,观众手中多了一个投票器,给选手打分。

  打分、互评、点评,环环相扣。这是脱口秀演员呼兰接手运营开花后升级的“新产品”。

  这个赛制亦是呼兰的主意。主持人串场时不忘调侃一句:“精算师想出来的,大家放心投。”而此刻,刚下直播的呼兰正守在幕后,透过幕布的缝隙盯着舞台——他想看选手的表现,更想看观众的反应。

  “我其实每天都在,但我不会常露面。”呼兰说,“不想让大家只是奔着呼兰来。希望观众是奔着演出本身来的,认可演出质量,觉得值回票价。”

  从哥伦比亚大学精算硕士,到《脱口秀大会》总冠军,再到深圳一家持续亏损的脱口秀俱乐部的临时CEO——呼兰的人生轨迹,像极了他自己的段子:你永远猜不到下一个转折在哪里。

脱口秀演员呼兰。受访者供图


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开花


  “神·金梗赛”是呼兰“拯救开花计划”的一部分。

  2026年,呼兰罕见地没有参加任何一档脱口秀竞演节目。他最初来深圳,只是想找个地方练新专场的段子,“徐志胜说,哥,你来开花练”。

  开花是脱口秀演员徐志胜和小块合伙开的。在深圳南山的高人气特色街区,有一个专业剧场空间,能坐近300人。但日常开放麦演出时,经常只有十来个观众,月均亏损更是在9万元,甚至一度高达12万元。

  “后来又想趁这几个月拍些视频做社媒账号,两个念头凑到一块去了。”7月初,呼兰在深圳接受《新民周刊》专访时表示,他给自己立了一个flag——3个月,把9万元的亏损扭亏为盈,并把全过程拍下来,取名“拯救开花计划”——不是“模拟”,是实打实的经营。

  呼兰开玩笑地说,开花有个天然优势——在脱口秀界,它是个出了名的“亏损俱乐部”。“不需要大家再建立一个认知说这是个什么样的俱乐部。如果三个月还是不行,至少能告诉大家原因是啥。”呼兰表示,“而且从商业等方方面面来看,三个月时间也差不多了。如果到时候能是个递减的趋势,从9万元减亏到7万元、5万元,第三个月再到只有3万元,它也是个好趋势。”

  可当5月底来了之后,呼兰还是傻眼了,问题比想象的复杂得多。他第一次登台,台下观众不到20人,几个他颇有自信的段子,遭遇冷场。

  “脱口秀这种形式的演出很依赖场子的氛围。如果观众少、场子冷,演员在台上无法得到真实反馈,会形成一种恶性循环:演员找不到感觉——观众没有获得感——场子越发冷。”呼兰坦言,即便是他来讲,没有观众也依然会冷场。

  “但也不能竭泽而渔。比如我哐哐地把脱口秀明星请来办专场,确实能卖出票、拉来观众。但我卸任‘CEO’后,俱乐部怎么办呢?好在开花的现状已然触底,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儿了。我不需要比比尔·盖茨更有经营天赋,只要比志胜和小块厉害就行!”尽管呼兰笑称自己毫无压力,但真正有多焦虑或许只有他本人知道。因为在他的处事哲学里,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好好做。

  呼兰希望能够帮开花打磨一套新的产品体系、运营体系,在三个月里给俱乐部留下一些长远来看“行之有效”的“生存之道”。于是,这个哥大精算硕士出身的脱口秀演员,开始用产品思维和AI工具改造开花。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重构产品体系。演出太多、太杂、太随意怎么办?砍!先把那些控制不了质量的砍掉——

  将原来每天一场的盲盒开放麦缩减为每周二、周三各一场,给观众提供更确定的体验;把每周五的“金梗赛”全面升级,增设观众拍灯点评、演员互评环节,花1.8万元采购投票器解决手机投票卡顿的问题,调整奖金规则,冠军奖金从800元升至1000元,新增亚季军400元奖金,规定同一段子最多参赛三次,升级后更名为“神·金梗赛”;针对深圳本地需求,周四推出“粤语之夜”,全权交给熟悉粤语脱口秀的江梓浩运营;周日是“小块的互动秀”;周六则留给临时演出,比如外地来的朋友们的专场。

呼兰希望能够帮开花打磨一套新的产品体系、运营体系,在三个月里给俱乐部留下一些长远来看“行之有效”的“生存之道”。摄影/王哲


  “大家知道每天该来看什么,我们也知道奔什么方向去努力。”呼兰特别感谢最初的十几二十天连续有毛豆、孟川等朋友过来支持,让他有时间慢慢调整,“很多演出都已经报批,票都卖出去了。我不可能一上来就大刀阔斧地改革”。

  演出体系之外,呼兰还用AI工具解决了俱乐部的数字化问题。比如,跨平台售票数据需要人工统计,单次查询耗时耗力,如果想要即时数据,就不得不重复统计。在AI工具的帮助下,演员报名数据、跨平台实时售票数据、演员每场的表现(观众打分)等都有了可视化的表格。这不仅打通了员工的信息孤岛,也为呼兰下一步挑选重点培养对象提供了依据。

  如今,呼兰把精算、编程甚至看F1赛车的经验都用在了管理俱乐部上。“开放麦演员要有积分,前三名有积分,后面就没积分——这个是因为我喜欢看F1。每周‘神·金梗赛’弄纪念卡牌,是因为我喜欢玩卡牌。”他谦虚地告诉《新民周刊》,“我会的就这么多,把我知道的所有知识融会贯通、汇总之后用在管理上。”


从“话唠淘小子”到“脱口秀大王”


  或许仍有很多观众不知道,呼兰本名叫姜远航。祖辈闯关东,定居在黑龙江呼兰。他第一次参加开放麦,就用了“呼兰”这个名字。这名字一头连着故乡,一头开启了一段崭新的人生。

  1989年出生的他,小时候在大庆油田长大。父母都是典型的东北人性格。他说,自己身上的幽默感可能很大一部分来自东北人天生的幽默。

  母亲有一股“轴劲儿”。呼兰小时候学钢琴、学乒乓球、上文化课补习班,母亲全程陪着。前几年母亲节,呼兰送了她一张健身卡,自此一天去三趟,游泳、瑜伽安排得满满当当。后来健身房倒闭,为了维权,她依然保持着每天两小时去健身房围堵老板的节奏。

  父亲则有着理科生的严谨。一直以来都是母亲陪呼兰去打乒乓球,父亲难得来一次,看到满地的球,用尺子量了球台到地面的距离,做了一个网兜,网兜下接一个盆,这样一来,老婆再也不用满场捡球了。

  于是在呼兰的段子里,母亲是东北金融女魔头,屡投屡亏,屡亏屡投;父亲把外国客户喝进了ICU,还不忘查阅国际法。

  15岁之前,呼兰在东北长大,之后跟着家人来到上海定居。他说自己从来不是“别人家的孩子”,毕竟真让人省心的孩子,或许就不会干脱口秀这行了。学生时代的他是个会翻墙去网吧的“淘小子”,经常因为上课说话被罚站,被老师定义为“多动症”。当时的呼兰有多能唠!看一集40分钟的电视剧能唠一天,把前后左右的同学全逗乐,逼得老师让他出去站着,和周围人隔离开。

  但他确实也是个学霸。本科学金融,硕士在哥伦比亚大学读精算。毕业后,呼兰在美国做了几年软件开发,2015年回国,在一家教育创业公司出任CTO。

  名校毕业、海归精英、技术高管——这怎么看都是一条标准的“成功人士”路径。然而2017年,一张100元的演出票改变了一切。

  彼时,《今晚80后脱口秀》创作团队带着《吐槽大会》《脱口秀大会》两档新式综艺上线互联网平台。上海襄阳北路1号(如今的“山羊goat”),已是中国线下脱口秀的地标。

  这一年,呼兰花了100块钱无意中看了一场脱口秀演出。演出结束后,主持人说还有开放麦,新人都可以报名。他就想去试试,交了一个调侃东北的段子。

呼兰是那种成长速度很快的创作者,有天分,同时非常勤勉。受访者供图


  于是,在襄阳北路1号那个黑黢黢的屋子里,一束光打在窄小的舞台上,呼兰讲了自己身为东北人的好面子:地铁坐过站,得走上台阶绕两圈才去对面坐车;出门穿得整齐利索,怕在别人眼里显得呆愣傻气。观众鼓掌叫好,他顺着讲下去,直到场上亮灯,中场音乐响起,才意犹未尽地走下台。

  那一瞬间的满足,让他孜孜不倦地坚持了下来。最多的时候,他一晚赶三个场子——别问收入,问就是骑共享单车,负6元。

  在中国脱口秀行业,从讲开放麦到小有名气,至少需要两三年的打磨。但呼兰只用了一年,就成了李诞口中的“线下脱口秀之王”“圈内的天赋型选手”。

  2018年,他在《吐槽大会》个人首秀就拿下Talk King,迅速出圈。2019年,他登上《脱口秀大会》第二季。在段子里,他讲述了自己小时候打乒乓球的经历,讽刺了那些想赢又装作满不在乎的人。“我想赢,就大大方方告诉大家我想赢,我甚至不觉得自己是爱说脱口秀,我就是爱比赛,我爱战斗。”

  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想表达的内容。小时候,竞技体育的残酷让他很早就看到成王败寇。生活不像童话故事那样永远是主角必胜,现实中经常是“如果惨败你就从头再来,再来之后又会惨败”。

  那时他的本职工作还是CTO,日程表排得很满。他一周要练三四次脱口秀,骑着共享单车就过来了,讲完又回去编程。

  呼兰是那种成长速度很快的创作者,有天分,同时非常勤勉。但“脱口秀大王”的称号始终与他擦肩而过:第二季第四名、第三季季军、第四季第五名——“无冕之王”的标签贴了太久。第四季总决赛当晚,“呼兰意难平”的话题登上微博热搜。但他没有发长文告别,也没有安慰喊着“无冕之王”的网友,而是退回创作生活。

  2022年,第四次向总冠军发起冲击的呼兰,终于夺得《脱口秀大会》第五季年度总冠军。夺冠后,他在微博置顶了一条推送。他说希望自己是那个推石头的西西弗斯——在内心深处,他怕把石头推上去,他希望自己可以一直有动力反复推。即便已经拿过冠军,即便每年参加竞演综艺会让人疲惫,产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的焦虑,但他还是希望下一年仍旧从头再来,再继续,能突破一点是一点。


脑子转起来,我才快乐



2024年末,呼兰带着个人专场《草台班子》开启全国巡演。受访者供图


  2024年末,呼兰带着个人专场《草台班子》开启全国巡演。历时一年,他完成横跨全国的151场演出,场场火爆。

  借“草台班子”这个名字,呼兰和观众一同接纳不完美,坦然面对人生里的每一次跌倒与重来。“没有人是完美的,失误是常态,但搞砸了也没关系,缝缝补补就好。”

  而在巡演途中,呼兰感受到了“笑的温差”。在江浙、山东,那些关于教育的段子反响最为热烈——“不管你是开厂子还是干什么,到点儿就要回家给小孩辅导作业。”讲起自己早年在美国跟美国、印度同事“斗智斗勇”的职场趣闻,北上广深的观众总能会心一笑。而川渝、云贵、东北等地的观众,往往段子才刚起头,全场就已笑声沸腾。

  “他们本来就是想来开心的,我们更像个助燃剂,只是帮大家把快乐点燃而已。”呼兰曾在采访中把脱口秀比作“社会的麻药”,但不可能是“特效药”,“两个小时剧场里的欢笑,能让观众暂时逃离现实琐碎。散场之后,生活的难题依旧存在,但那段纯粹的欢乐,足以缓冲现实的苦涩”。

  而今年他没参赛,因为想试试“不依赖节目、不依赖大平台,能不能打造出脱口秀演员的个人IP”。“今年就先弄我的小节目、小项目。”在呼兰看来,脱口秀的未来趋势会慢慢转向更轻盈、更快速的这种自制综艺,“如果这个模式跑通的话,是不是也能给其他演员一种可能性”。

  至少目前来看,效果显著——“拯救开花计划”已经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俱乐部实际运营也在好转中:5月,呼兰接手时月亏9万元,到6月底亏损已缩减至仅亏2万元。呼兰预计,7月即可实现收支打平,甚至有所盈余,“就看看8月能否维持住”。

  当初人们口中的“小浣熊”,成了工作人员嘴里的“呼总”。“你在一个场合,你干一个事情,一定是有一个身份在这里的,对吧?小浣熊也好,承重墙也罢,还是呼总,人再少也算是个总,昵称只是代号,它不是枷锁。”呼兰说,不要让这些标签成为自己的压力。

  而当记者问他“当演员难还是当老板难”,他没怎么犹豫:“肯定是管俱乐部难。”

  “实话实说,俱乐部的生意不是一个好生意。‘天花板’是摆在这里的——剧场就这么多个座,周一到周四不可能卖商演,周五、周六、周日的时间档也能算得出来。最多我下午加一场,就这些座儿,每个月所有的营收是有上限的。但管俱乐部的事儿一点都不少,你也得报批,你也得有人管,演员、灯光、结束合影一个都不少。我真的挺佩服那些做俱乐部的朋友们的。”说到全国脱口秀俱乐部的生存状况,他直言不讳,“大部分都是亏的,如果你不能把本地的品牌做出来,有一批固定的本地客流和本地演员。它是双向的——你一方面要培养演员,一方面还要培养市场。市场有了,演员特别差,观众流失;演员成长了,没有观众,也是个死局。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两个事情卡在这里,很难”。

  但被问到拿不拿工资时,他笑了:“我拿工资干嘛?拿多少钱最后反到我头上都是我自己的KPI,何必呢?”

  呼兰说,他非常羡慕那些从小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的人,“可以爱一行干一行”。但因为客观环境,他一直变来变去,“我是干一行试图爱一行”。可以说,过去这些年,呼兰的每一次转身,都像他段子里说的那样:人生没有标准答案,你只能一次次试,一次次改,一次次从头再来。

当初人们口中的“小浣熊”,成了工作人员嘴里的“呼总”。摄影/王哲


  但他很享受“忙并快乐”的状态。“做企业是一个熵增的过程,你不做什么事情,混乱度就会增加。人其实也一样——你不做事情、不捯饬自己,它就会变得混乱,就会导致焦虑。你做事情反而会减少你的混乱度。”

  呼兰有一套自己的方法论:任何事情都是从无序到有序,再打破,再重建。“你决定干一件事情的时候,需要把这件事情从无序做到有序,做到尽量的确定,然后不断地注入能量去维持有序。但同时,你也要时刻去产生变化——不管是好与坏,你要去打破这里的平衡。只有打破平衡才能有新的东西出现。”

  创作同样如此。“你经常写熟悉的话题,你要跳出来,打破常规。但开始写这篇稿子的时候,又是一个从无序到有序的过程——想法四面八方,你得去组合、去整理。”呼兰说,他没有办法去评价别人讲什么样的段子,“我只能挑我自己想讲的、我自己想明白的事情”。

  9月,呼兰的临时CEO任期将结束,但他说“不会完全退出”,只要有需要还会回来帮忙。“拯救开花计划”这个IP也可能会继续——“或者换个人来继续,谁要有兴趣,他再管三个月,接力棒传下去。比方说,第一季叫呼兰季,第二季又是谁谁谁。”

  呼兰透露,新的专场正在创作之中,主题会和AI有关,“AI的事情是个持续问题,它会深刻地改变80%的工种,甚至80%人的工作方式跟生活”。在来深圳之前,呼兰每天要深度使用AI五六个小时,现在“基本上已经荒废了一个月”。但这也让他发现,用脑子想出来的一些方法或者产品,会让他更快乐,“我可能想得没有AI那么完美,但‘是我想出来的’这件事让我快乐”。

  再过两年,呼兰就要四十岁了。记者问他“会不会担心年纪上去了影响创作能力”,呼兰回答得很坦然:“演艺圈确实有些人的创造力会突然断崖式的下降,也有人能成为常青树。至少目前我还没有碰到这样的困扰,但如果有了的话,就只能接受这个事情,有什么能力弄什么样的东西,肯定不能跟自己最巅峰的时期比。这才是健康的心态。”

  但至少现在,在喜剧这条路上,他还在往前走。记者用了“坚持”这个词,呼兰纠正了一下:“不能叫‘坚持’,‘坚持'就感觉是一个很累的事情,好像随时可以放弃但硬撑着。但我干得很快乐,这都不叫坚持。”

  他说即使有一天不干脱口秀了,远离喜剧行业了,他肯定还是会干跟脑力相关的事情。“我这脑子,它转起来我才快乐。平时我会想无数的事情,给周围朋友出各种各样的点子。如果切实帮助到人,我就非常开心,觉得有价值。”

  聊到这儿,呼兰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但眼下,喜剧就是我想做的那件事。”

  演出接近尾声,台下笑声此起彼伏。呼兰从幕后悄悄退出来,穿过走廊回到办公室。接下来还有一场,票已经卖光了。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想下周的演出还能怎么改,演员该如何培养提升。

  信奉长期主义,把事情一点点往对的方向推,总会有好结果的——这话他没说出口,但他在做。记者|应琛


链接:呼兰小传


  呼兰,本名姜远航,1989年出生于黑龙江。中国内地脱口秀演员、编剧,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精算系硕士。2015年回国后,他曾在一家教育创业公司出任CTO。2017年通过线下开放麦开启脱口秀表演,2018年在《吐槽大会》第四期首秀即获Talk King称号。此后,他连续参加多季《脱口秀大会》,并于2022年夺得第五季年度总冠军。2025年,他携个人专场《草台班子》完成横跨全国的151场巡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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