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涛、梅清之敬亭山
我去敬亭山,本为搜觅李白的诗迹,可进山后,画僧石涛的遗迹却凸显了出来。有道是诗画不分家,小小的敬亭山,因有李白和石涛的磁场共振,显得殊为不凡。
石涛曾长期驻锡敬亭山的广教寺、金露庵和闲云庵,正是在广教寺,26岁的石涛开始创作“百开罗汉册页”(现藏家崔如琢),至 31岁画成。共绘制罗汉310尊,配以龙、虎、鹿、狮等神兽形象。集人物、山水、花鸟、走兽于一炉,且神态各异,气息高古。历来对于石涛的绘画成就,皆以山水居首、花鸟次之作评,以至诸多石涛拥趸不知其为卓越的人物画家。
我去了广教寺,不想进山门后,自始至终未见一人,陡增一份千古名刹、修缮一新却空空荡荡的茫然。其实来广教寺前,我在密布着李白、谢朓和玉真公主的人文符号中拾阶登眺,行至半山时,竟意外撞见一座古色古香的石涛纪念馆。周遭峰攒翠合,烟云缭绕,颇似仙境。纪念馆则堪称人文山水相映、又暗合石涛“偶来把盏席其下,主人为我开层楼”的空灵诗境。馆内陈列多幅石涛画作仿制品,配以石涛身世、艺术成就和在宣城广为交游的文宣。特别是与梅清(号瞿山)相过从一节,可谓详敷史料。
梅清曾有求仕之心,后四次落榜,遂弃绝“宦梦”,一心致力于绘画,成为“宣城画派”的领军人物。作为石涛的画友,二人彼此砥砺,对于画学、经论及诗文时有交流,并多次结伴出游。记得石涛纪念馆内,特别置列了二人切磋画艺的一组雕像。得遇知己,自然是人生幸事,风气所及,也带动了当年宣城文化圈的交往活跃。梅清年长石涛19岁,仍尊其为“石公”,可见胸襟洒落,颇具名士风度。虽说石涛画画受梅清影响很大,尤其黄山一类作品,但二人仍属亦师亦友的关系。倘石涛称梅清为师,倒显得有些生分,而称梅清为“先生”,我以为不失礼数,至为恰当。
作为画家的梅清,早期多画故园景色,后来专画黄山,成为古往今来此题材的“大拿”之一。记得很多年前初读他的画,便被独特的构图、蕴藉的笔墨、空灵的意境所吸引,是董其昌所谓“以淡为宗”画学思想的成功践行者。他的画乍看平淡,细看则有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石涛早年学梅清,由于天资颖悟,渐而不遑多让。个人以为,在淡宕佳境的营构上,梅清自有优长;而在笔墨意象的丰富表达、创新能力和综合才力上,石涛罕有其匹。
敬亭山的这段岁月,正是石涛恣意黄山和“搜尽奇峰打草稿”前的一段韫椟而藏、蓄势待发的日子,不久,一位画坛大师便横空出世。而梅清的出现,是石涛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又以敬亭山为媒介,才成就了画史上一段十分善巧的因缘。 撰稿|喻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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