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史记》融入自己的生命体验

　　《其人如天》是台湾作家薛仁明的一部阅读《史记》的札记。作者主要围绕《史记》中写及的人物如刘邦、项羽、萧何、张良、韩信，乃至孔子、屈原、范蠡等人展开议论，进而结合自己的人生经历，将话题延伸到社会、历史、文化等诸多方面。薛仁明坦言，他读《史记》，特别留意几位跃上历史舞台前近乎无所事事的“闲人”，这些闲人未曾发迹前的生命状态，虽然都是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呼应着他们日后的生命轨迹，前后对照，才格外能让人谛观生命之起落。

　　开宗明义，薛仁明首先申明，太史公笔下的汉人最具神采，无论是胸襟，还是气度，既是中国人最该有的模样，也最接近我们今天亟欲找回的中国人原本应该有的典型。比如刘邦，他最大的本事就是不受俗情所拘，表面看来，他只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反而有一种异乎寻常的超脱与清醒。尽管此君有很多颇受后人诟病的作为，但他有真性情，且与世人无隔，最能与常人相知相悦，亦因此他能够成就大事，打下亮亮煌煌的汉家天下。

　　与刘邦相对照的是项羽，这位风光一时的勇夫，固然是一位不世出的英雄，却被他贵族的身份所累，固执，短视，要面子，缺少百折不挠、屡仆屡起的精神，最后落得一个暴然而兴、骤然而亡的下场。与项羽相似的是韩信，尽管韩信出身贫寒，却心怀鸿鹄之志，韩信寒微之时多有蕴积，能够忍辱负重，成名之后却自矜自重，始终没有学会如何持盈保泰，最终以谋反的罪名被吕后诛杀。项羽和韩信都是秦末汉初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却因为他们为人的褊狭或性格的傲慢，失去转圜的余地，无可挽回地走向败亡。

　　在秦末逐鹿天下的战争中，是张良帮助刘邦扫平对手，建立汉朝。然而，尽管张良居功甚伟，但他总是谦恭逊让，在进退之间留有余裕，故而功成身退、善终留名。同样的例子还有萧何，虽然萧何晚年遭到刘邦的猜忌，但他始终保持忠勤低调的本色，无为而无不为，终于重获刘邦的信任。张良、萧何、韩信，“汉初三杰”的不同命运，可谓形象地诠释了皇权时代君臣之道的真谛。

　　薛仁明言及他本人的经历，坦言他十八岁时曾因重重困惑而休学半年；后来任教，他又在三十四岁那年因身心不调而请假半年；三十七岁那年，薛仁明成为林谷芳先生的门人；到了四十二岁，薛仁明毅然辞掉教职，自此生命转了个大弯，当初的执着与耽溺逐渐消弭于无形，人生峰回路转，一切释然。此时再读《史记》，薛仁明已然能够从人道与天道的视角注视太史公笔下的各色人等——当他脱离了学术体制的桎梏，才不带成见地重新与中国的学问素面相见，也终于恍然明白了何谓“天人之际”。撰稿｜王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