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鲨鱼与飞毛腿

　　影片《密探》讲述20世纪70年代巴西独裁政权时期，学者马塞洛带着儿子逃离迫害，在累西腓重启生活时，遭遇死亡威胁的故事。你可以理解成巴西“白色恐怖”年代，马塞洛最后的生活碎片。故事在略带悬疑的构架中缓慢推进，镜头跟随人物，展开一系列20世纪70年代累西腓的生活场景。在这个被重构并不断打破的时空中，主角的故事似乎并不要紧，亲人、邻居、情人、同事、警察、杀手以及难友等轮番登场，不紧不慢地稀释着马塞洛的主角光彩。

　　两个“死物”成为影片的叙事张力所在，一个是鲨鱼，一个是断腿。它们同时出现在科学家的解剖室——鲨鱼僵死在桌上，断腿则硬挺于鲨鱼豁开的腹中。在此之前，加油站里也出现过一具无人收殓、被野狗觊觎的死尸，说是被处决的偷油贼，冥冥中暗示着马塞洛的结局。

　　鲨鱼的“意象”被反复搓揉，光是具象的鲨鱼，就出现在三个场景里。除了实验室被开膛剖肚的实物，它还以电视节目《大力水手和四十大盗》的形式介入儿子的生活场景，鲨鱼潜入孩子的噩梦，成为孩子的恐惧和迷恋（白天画鲨鱼，夜晚梦鲨鱼）。随着鲨鱼吞腿新闻的发酵，斯皮尔伯格的《大白鲨》又即将在电影院重映，人们茶余饭后，广播里、报纸上，鲨鱼无处不在。

　　作为一部政治惊悚类型电影，《密探》并未渲染独裁政治的种种，“白色恐怖”的鲨鱼“意象”，似乎也是柔化处理。面对不堪历史，导演始终拒绝直白的口诛笔伐——鲨鱼并没有升级成故事中的现实威胁，而是以媒体传播、影视娱乐和茶余饭后的模式消解——只笼统展现被肢解的“真相”，如何沦为荒诞怪谈。

　　“真相”一如那只断腿，不仅被黑警从停尸房里用牲畜的腿换出来，丢回大海，还演绎成攻击路人的“毛腿怪”——血淋淋的案件终成都市怪谈。最后，连独裁隐喻的“大白鲨”，亦躲不过祛魅的命运，成为了科学家（以及导演）的“大体老师”。有趣的是，大鲨鱼和飞毛腿并非导演一时兴起，而是当年巴西狂欢节花车队伍的座上宾。

　　无独有偶，最近一个颁奖季，除了《密探》，《一战再战》和《情感价值》皆有政治隐喻。《情感价值》的隐喻弱些，父女情感离间的源头，隐约可追溯至祖母遭到政治迫害、接受非人酷刑的后遗；《一战再战》看上去直击“白人至上”，以及有色群体之“革命”，其实是对各方的全面揶揄；相比之下，《密探》既没有《一战再战》那样的强情节，亦无《情感价值》那般细腻的心理刻画，加上片名容易让人误解为悬疑片，其实叙事性很弱。好在导演小门多萨的作者性够强，在文本探索上，杀出了一条反类型的血路。撰稿｜曾念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