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不是技法是教养

　　小红书上发了一幅黄宾虹画的石头，评说：登峰造极的笔墨，比印象派的笔触更有看头。点赞较多，也有几位不理解宾翁画意的，其中一位女士评论：诗情画意与唐诗宋词相通的中国画，沦落到以涂鸦为美。我回复：美岂止唐宋，还有魏晋。何况魏晋唐宋，每个时代都有杰出的艺术，如果仅限于某一阶段岂非眼光过于狭窄？

　　画好不好，能不能站得住脚，要结合艺术史看，如果全凭个人好恶，也得看你这个人的学识基础如何。评论者众，真懂者寡，我们不要怪看客不懂，又有多少搞艺术的懂呢？自己不懂不去学习，反而质疑好的艺术，此为乱象之一。

　　我在浦东工作室的十多年一直画抽象，把以前的水墨画封存起来，等画好二百幅抽象再回过头看水墨。笔墨意识靠书法日课维系，久而久之觉得水墨与架上绘画两者之间并无鸿沟，而是关系微妙地粘合于一体。我想，关良、林风眠水墨油画俱佳，是悟到这两者互为融合的妙处的关系吧。

　　前几日在浙江美术馆看金冬心“山林气象”展，郑板桥说：杭州只有金农好，所言不虚。扬州八怪里他是最好的，好在金石气和文人气，其余多少有些当年的“江湖气”。江湖气画家每个时代都占多数，皆是修养不够所致，修养不够笔墨不会好。

　　又去一家民营美术馆看关良展，有七八十幅，无论人物还是花卉，几乎张张精，在笔墨的真趣和求拙上，关良可谓独步百年，在黄宾虹、齐白石之后，他的笔墨是成就最高的。朱屺瞻先生自谦不如关良，记得当年和张桂铭先生也谈过关良，他说之所以后来不画人物画专攻花鸟，主要是关良实在太好了，难以逾越。

　　一门心思干一件事说得没错，但一门心思只画一种画，一种风格一种体裁，几十年如此，一旦卖得好更是不思进取故伎重施。这样的画家一生岂不乏味？他们的兴奋点和乐趣不在艺术追求上，而是在制作产品换取名和利上。

　　笔墨不是技法，笔墨是教养。当年关于笔墨的争论进入了一个误区，那就是笔墨是古人的技法，于是一帮不用毛笔用排笔在宣纸上实验的“大师”出来了，宣纸和墨也当作行为和装置的道具，胡闹几十年后，反观这些作品，实是乏善可陈。归根到底，用线的画家少了，画的难度系数就没有了，或流于所谓观念，博取一时喧哗而已。毕加索、马蒂斯同时期西方在形式上猎奇的大有人在，为什么他们二位是最杰出的，不就是线条质量笔触感觉比其他人好吗？印象派莫奈成就最高，高在哪里？不就是笔性比德加、西斯莱们耐看吗？品质是第一位的，其余是后面的零。所以中国画不重视笔墨终究是走不远的。撰稿｜吴林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