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法槌落下之前，先审判了自己

　　前几天，裴淳华（原名罗莎蒙德·派克）作为文化使者，陪同英国首相斯塔默访问了上海。最近，她的新片《非穷尽列举》被引进中国——其实这并非一部电影，而是一部舞台剧，通过国家剧院现场（NT Live）的大银幕，来到中国观众面前。

　　《非穷尽列举》的导演贾斯汀·马丁和编剧苏茜·米勒曾经合作过另一部豆瓣高分（9.5分）舞台剧《初步举证》，恰好和这次的新作形成互文：《初步举证》讲的是一位女律师如何艰难地控告她的同事性侵她；而《非穷尽列举》恰好反过来，讲的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女法官，如何艰难地面对亲生儿子遭到性侵指控这件事。

　　剧中，裴淳华饰演这位身处职业巅峰的高等法院女法官。平日里，她是法庭上那个手握生杀大权的裁决者，代表着法律的公平公正，占据着道德的高地。然而，当镜头切入她的私人生活，观众看到的却是一个面对亲生儿子遭到性侵指控时，不知所措到想要背叛法律与道德的母亲。私人领域的隐秘可能影响她的公正立场，甚至撼动她的职业与自我认同——她在法槌落下之前，先审判了自己。

　　看过《初步举证》的都知道，整出戏将近2小时都只有女主角一个人在舞台上。而《非穷尽列举》虽然多了几个演员，也堪称是裴淳华一人的独角戏。她拉开抽屉换上红裙就是开派对，再合上抽屉戴起白发帽就是女法官……裴淳华曾在电影《消失的爱人》里，用那种令人背脊发凉的冷静塑造了女主角艾米，而这一次在舞台上，她又让我们看到女法官洁西卡强势背后的脆弱。巧合的是，这一次案件里的女受害者，名字正是艾米。作为一名横跨电影与舞台的演员，裴淳华在这部独角戏的将近2小时里，用表情、声音和肢体填满整个舞台空间——她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需要在法官的威严、妻子的妩媚、母亲的焦虑之间快速反复切换。通过NT Live的高清镜头，观众可以清晰地看到她额角和后背上的汗水。这出戏对于体力也是一场很大的考验。

　　原来的剧名“Inter Alia”是拉丁语，意为“除此之外”。这是一个法律文书里常见的词，用来列举事实，但同时也暗示——还有很多东西被省略了——这是对全剧最好的注脚。法律条文可以列举罪行和惩罚，但它列举不了人性的复杂，列举不了情感的纠葛，也列举不了那些在黑白之间的灰色地带。

　　它和《初步举证》一起，构成了一个个连续的问题：法律的程序正义与社会的经验正义如何对话？公共角色与私人身份如何调解？女性如何在结构性的要求下获得主体性？看剧的过程并不轻松，看完了也没有正确答案——但是比答案更重要的，是能够有一个场合，让人们敢于把这些问题，一一抛出来。撰稿｜嘿姆嘿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