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递艺术的火炬

　　1974年2月17日，50个互不相识的少年，从上海的杨浦、闸北、南市、卢湾、南汇、金山、川沙汇聚到愚园路469号——上海沪剧团学馆所在地。谁也不知道，我们将在同一屋檐下度过整整五年。

　　那一年我们大多十二三岁。对于“沪剧”，只模糊记得广播里的零星旋律。我们是一张张“白纸”，是一群羽翼未丰的雏莺，即将学着用“上海的声音”啼啭生命的乐章。

　　学馆五年，是被汗水与梦想浸润的时光。唱腔、念白、乐理、基训、毯子功、身训把子、舞蹈、文化课，课程表从清晨排到夜晚。从练功到自修，从一对一声乐课到集体外出观摩，艺术殿堂的门一点一点为我们打开。1976年下半年，学馆教学相应有所调整：一方面，大量沪剧传统唱腔与经典剧目被播撒进学员心田，扎下守正之根；另一方面，“以人写戏”“以戏育人”的理念被大胆实践，《小巷之花》《野马》等新剧目为正值青春年华的我们“量身定制”。

　　守正与创新并重，传承与创造同行。我们在排练厅与剧场之间穿梭，技艺在实战中反复淬炼，艺术生命也早早地在聚光灯下萌芽。每一个手势是否到位，每一句唱腔如何归韵，都牵动着舞台上的整体呈现。练功的苦与开窍的甜，点点滴滴，都是花样年华里最真实的味道。

　　如果说74届是幸运儿，赋予其艺术灵魂的，正是前辈们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丁是娥、石筱英、解洪元、邵滨孙、王盘声、筱文滨、夏福麟……从招生开始，他们带领中青年骨干深入各区县教室，像寻宝一般寻觅苗子。从几万名中小学生中层层选拔，最终选出15名女生、35名男生。

　　进入学馆后，前辈们亲自制定教学计划、编写教材、登上讲台。丁是娥老师循循善诱中不失威严；石筱英老师慈眉善目，春风化雨；解洪元老师声带手术后失声，仍在小字条上颤颤写下对每个男生唱腔的评点；邵滨孙老师一曲示范声如洪钟；王盘声老师亲手编写刻印声韵教材，字字斟酌；筱文滨前辈教唱《三国开篇》，甩腔自如；夏福麟前辈教学《捉垃圾》，吐字铿锵有力。还有向佩玲、顾蕊芳、陈剑云、李灵珠、刘建华、蒋国勋、富岳连等一大批老师，他们有的是严师，有的如家长般舐犊情深。这种“倾团而出”的师资配置，道出了艺术传承最朴素的真理：人才，是靠人带出来的；薪火，是靠人传下去的。

　　更令人动容的是前辈甘为人梯的胸怀。丁是娥等宗师，为了把74届新人推向前台，自己甘当绿叶，悄然退居身后。记得在《野马》中，她饰演一位母亲，为的是在聚光灯边缘默默托举起徐俊、茅善玉这对年轻主角。那是一种庄严仪式：把艺术的火炬，连同观众的期待，手把手传递到下一代掌心。撰稿｜沈伟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