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音希声
尽管已到古稀之年,匈牙利导演伊尔蒂科·茵叶蒂新作《寂静的朋友》的视听语言,依旧保持葳蕤的生命力。在此前斩获柏林金熊奖的爱情片《肉与灵》中,她的镜头多有隐喻和诗意,兼具自然主义和神秘主义色彩,片中不少情绪是通过动物流露的,尤其那两只鹿。
这一次,茵叶蒂尝试将人类五感倾注于植物,没有言情和叙事的负累,也没有梦境与絮语的干扰,冷峻的镜头下,她尝试做起了植物的翻译,努力打破人与自然甚至与宇宙之间的壁垒。
故事以德国大学校园里那棵百年银杏树为空间坐标,讲述了20世纪初、20世纪六七十年代以及新冠疫情期三个时间节点,三组主人公与植物之间的奇妙缘分。影片以被困在空荡荡校园里的香港神经学家(梁朝伟饰)开场,导演运用大量的夜景空镜和环境影像,体现人物的失语处境,并与另两段故事形成空间交叠的平行叙事。不变的古宅门廊、狮头雕像,与那棵不断壮硕的银杏,变与不变之间,构成螺旋上升的时空叙事。
三个季节和三种影像对应三段故事。被封印在校园里的神经学家主冬,所谓孤单寂寞冷,大量高清夜景和人物厚重情绪叠加。女学者所在20世纪则始终是黑白影像,复古的年代质感里,有女性导演对春与新绿的期许。乡野青年那段放在多彩盛夏,用高饱和色彩和青春意趣,中和着另两段的冷峻。
三个故事里的时代局限是叙事张力所在。梁朝伟饰演的香港神经学家被困异国校园,左右仅有另一位同样被困的陌生西方学者,但那不是“寂静的朋友”,而是“诡诘”的监视者、猜疑者与排异者,体现着文化的隔阂,黄皮肤的神经学家,是其“独享王国”的“他者”。女学者所在的男权时代,甚至连入学答辩关于植物学家林奈的分类系统问题时,都要被迫与男女之事关联,甚至故意以“你对滥交行为不反感?”揶揄,在那些学术大佬眼里,她是男权社会的“他者”。乡野文学青年“护花使者”(帮助女生照顾花)那段,嬉皮士的风早已吹透德国校园,保守青年在开放女生面前显得格格不入,他是嬉皮士浪潮里的“他者”。
三个时代的“他者”,用女学者答辩时的语境来形容——女学者可谓是弱势雌蕊置身于世俗雄蕊的群嘲,乡野青年那段是雌雄花蕊的撩拨与暧昧,而疫情期那段则是两雄蕊的敌意。三位“他者”在校园的银杏树下交织叠加,并不约而同与不会说话的植物为友。
《寂静的朋友》对剧情控不甚友好,但对于自然主义乃至喜欢独处的人来说,有着大音希声之妙。撰稿|牧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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