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漫品
黑暗里,追光从高处泻下,翻腾、旋转,推搡着,像一群被惊扰的魂灵,急急往上攀、逃往更高,而又速速坠落,虽呈白色,却绚丽如极光……她对世界的理解,始于舞台,追光也是她的笔。
翻开邵宁的文艺评论集《追光》,发现这束光里有“无限的斑斓”。打在一出戏上,戏灵动了;打在人身上,须眉毕现;打在留白处,故事于静默中渐显。追光所到,如刀锋般抽丝剥茧,剖析戏剧史上那些璀璨的悸动的灵魂,文化之暖意与人性之妙趣尽付其中。
这是一本独特的、出自剧作家之手的评论集。追光里,始终是人物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及其背后带着体温的欲望、挂着泪痕的抉择、藏在台词缝隙里的叹息,以及人物命运线里的家国之思、天地之心。她又将自身经历、情感记忆密密织入文字,既在评论舞台上的经典,也在言说最普通的人生。笔下之剧,有未尽之遗憾;日常人生,常有难言之隐。观《石库门的笑声》,在“毛笋组合”的笑声中共情与自省。评莎士比亚,“大俗大雅,成一戏字”。论《假面舞会》,“只有尼娜是与众不同的”。她的文字既切中肯綮、鞭辟入里,而又清和平允、温暖如春。身为一名资深编剧,她懂得一个好剧本的高妙处尽在留白。她习惯在观剧后重读原作、回到生活,再与原作跨时空对话,用情感的“追光”把这些空白补上。补着补着,评论成了创作的延伸,在勘察现实与追问人性中,凸显出辽阔而丰盈的力量。
我读《追光》,读出了丰富的味道。这味道里,可见她走过的路。她在虹口区天同里长大,先考入上海戏剧学院戏文系学习,后赴俄罗斯国立戏剧学院精研戏剧批评,又在上海生活与工作。因此这本书有两副面孔:一面遥承海派文学的血脉,鲁迅的冷峻、张爱玲的苍凉、丁西林的机锋在笔端映现,黄浦江的汽笛、苏州河的霞光、汇贤坊的烟火,浸润在字里行间;另一面则为俄罗斯文学的沃土滋养,契诃夫的忧郁、布尔加科夫的荒诞、果戈里的讽刺、蒲宁的诗意,化作一种既沉重又轻盈的气质。
从她的剧评里可以窥见她写过的戏,思想与情怀以人间烟火的面目呈现。金圣叹道“雨入花心、自成甘苦”。她在日常与精神之间来回地走,有甘苦、有沉思。当过上戏戏文系教师,在《新民晚报》跑过时政、写过时评,现任文化部主任,这些经历化为她笔下的故事。十年前,她写了方言话剧《汇贤坊》,五年前又写了海派滑稽戏《悬空八只脚》,写戏成为其人生的坐标。
看戏、写戏、评戏,戏是她链接世界的方式。她说,戏剧尖锐如追光,照亮社会现实和人性世界,同时又将人心引向温润、澄澈之境。撰稿|西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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