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化的传记电影

　　传记片既盛产影史经典，也常是颁奖季的热门。即便在影视业整体疲弱的最近十年，不少大制作依然是以传记片形式呈现的，典型的有《至暗时刻》《马戏之王》《极速车王》《奥本海默》……政治家、资本家、运动员、科学家都试了一遍之后，好莱坞发现了这个品类里的“现金奶牛”：流行歌手。

　　2018年时，一部关于皇后乐队主唱弗雷迪·默丘里的《波希米亚狂想曲》揭开了这个品类的序幕。尽管影片本身口碑有争议，然而超过9亿美元的全球票房，验证了“顶级音乐IP+粉丝情怀+颁奖季公关”的强大商业公式。

　　最近，一部名为《迈克尔·杰克逊：巨星之路》的传记片上映，看片名就知道，传主是著名的MJ，似乎想复刻这条票房成功之路。全球首周2.17亿美元的高票房，也印证了复刻的成功。

　　英国著名音乐杂志《Clash》曾发表过一篇题为《目前有数十部音乐传记电影正在筹备中，为什么？》的文章，讨论了这一流行歌手传记电影井喷的潮流。文章的最后，深谙资本运作的作者写道：“作为观众，我们需要直言不讳地问自己真正想看到什么。正如前述索尼高管公开表达的，许多作品背后的动机将明显是出于财务利益，有人甚至会说这是剥削。”

　　有趣的是，这篇写于2025年末的文章中的观点，可以看作是对《巨星之路》的脚注。本片核心授权方是迈克尔·杰克逊遗产管理委员会。他们掌控了MJ的肖像、音乐、叙事最终审核权。而杰克逊家族里的人，以联合制片人身份全程跟组、审核剧本、确保“家族视角”，拒绝任何负面或争议内容……在这样的制片结构下，一部“保守且正确”的人物流水账实属必然。

　　因此，哪怕在1988年出版的自传《太空步》中，迈克尔写道：“1978 年巡演排练时，我跳舞摔倒，脸砸在地板上，鼻子摔裂了。疼得要死，还流了很多血。”影片也毫无负担地拍成MJ主动选择整容。

　　又比如即便MJ在1984、1985年间正式买下黑猩猩Bubbles并带回恩西诺庄园，1986年后开始频繁公开同框，影片也把他们的亲密互动直接放在专辑《Thriller》出版前后（1982、1983年），制造“童年孤独由动物救赎”的叙事弧光。

　　受制于制片结构，无论是编剧还是导演，都无法也不能进入人物深度分析。流水账式的传记片中，人物被拍平，进入统一的叙事模板：出身卑微—天赋觉醒—一夜成名—自我膨胀—吸毒、婚姻危机—低谷救赎—英年早逝——《巨星之路》是这套公式的又一新例。

　　一如21世纪初，由911恐袭带来的好莱坞超级英雄热，在闹腾了20多年后力竭。撰稿｜孟渐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