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度“景华村”

　　三十余年前的某天，酷嗜字画且广为交游的一位好友，问我有否兴趣共同拜访海上老画家朱屺瞻。因属“陌生拜访”，本想谢绝，但转念一想，若能顺便采访一下写篇文章也好（当时我在某报社工作），便答应了下来。于是，两个二十来岁的小青年，就这么兴冲冲地来到巨鹿路820弄景华新村12号屺老家门前。这是一栋三层小楼，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屺老夫人陈瑞君出来开的门，问明来意后，见她面有难色，说“屺老正在午睡，最近身体不太好”。看来门是进不去了，我俩只好告退。

　　后来那位朋友还是和屺老建立了联系，还有一段不错的交情。但我没有参与后面的互动，和屺老可谓缘悭一面。随着年龄渐长，也意识到屺老夫人当年的“谢客”，实际上是出于对屺老的“看护”，那时的屺老已九十多岁了，慕名求画者几乎踏破门槛，他又是个比较“好说话”的人。由夫人出来挡一挡，做个“难人”，应属必要之举，当在情理之中。

　　今年春节期间，我与家人途经巨鹿路，忽见沿途一面红墙上挂有屺老《稻熟蟹肥》《解暑》《绿化都市》等七八幅画作（均为印刷品），还见嵌于墙体的木结构框架内，有“江南画坛宗师·朱屺瞻”字样及褐底白字的屺老简介文字。这才意识到“景华新村”就在同马路上，也才记起很多年前那次贸然却无果的拜访。此处以屺老的画作为街景装饰，显然是因为他的旧居就在附近的缘故吧？心想何不顺道去一下景华新村，看看屺老旧居的现况呢？

　　不消几百步即来到“村口”，驻足一看，发现弄堂口牌楼上黑底金字的“景华新村”四字，正是屺老手迹。此处地段甚好，处静安区延安中路、长乐路、富民路一带，业已列入上海市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不可移动文物之名录。

　　当我再次走进建于1937年、共有60余栋房屋的景华新村，仍被一种里弄洋房特有的老上海气息所吸引。来到12号门前，未见一块牌子。房屋底楼是一排窗户，窗下有一长条形花坛，一株冬青树仿佛刚植入不久。靠里则是一扇老式木门，门上方有块突出的横板。二楼居中的窗户几占墙体大半，屺老当年的画室就在二楼，采光效果好，对作画显然是有利的。由于房子属老式建筑，部分管道、电线处外露状态。而一至三楼都严严实实拉上了窗帘，或许并无住家吧？本想按门铃，一想当年未能进门，这次也止步于此吧，随即退出了景华村。

　　说起屺老的画，以为其有不求形似，粗犷质朴的山野气。他用笔老辣厚拙，境象雄浑简练，色彩运用上具一定的视觉冲击力。当然，有人说他“粗头乱服”；也有人言其“老迈清真”，却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以长寿画家著称，105岁的享年，放眼古今画坛，能有几人？撰稿｜喻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