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宾虹“冲刺”

　　杭州黄宾虹故居藏身于岳王庙右侧的一条窄巷里，这是一片比较老式的居民区，楼层不高，斑驳的墙体透露出光阴流逝的痕迹。

　　1948年秋，85五岁的黄宾虹被杭州国立艺专聘为教授，遂离京南下，徐悲鸿为之送行。因酷爱西湖山水，他视之为生命的归途，自称“愿作西湖老画工”。他曾预言自己的画50年后才会被人接受，这是十分自信和清醒的预言，现在回过头看，他在生命最后的7年，如一孤勇的独行侠，悄然攀上了艺术的高峰。“大器晚成”这四个字，用在黄宾虹身上才叫贴切。为何这般讲？因为他六七十岁时，还处在临摹仿古阶段；到了八九十岁，虽患严重的眼疾，仍“积纸累箧，自求进步”，虽常自惭蹇劣，有负盛雅，终以卓尔不群、笔墨华滋的面目，开启一代画风。黄宾虹85岁才来杭州，正可谓进入到艺术生命的“最后冲刺”阶段。

　　黄宾虹初到杭州时，住在栖霞岭19号艺专宿舍。1952年春，迁住今址栖霞岭32号。1955年3月，黄宾虹因罹患胃癌于杭州去世，享年92岁。1959年9月，他的故居辟为“黄宾虹纪念室”。这条巷子因处栖霞岭下，又称栖霞小径。碎石块铺就的双车道，把我引向一处圆拱门设计、上勒沙孟海所书“黄宾虹纪念室”字样的瓦檐式白墙前。门左侧立有“黄宾虹旧居”字牌。入内参观，跃入眼中的，是一座黄宾虹的汉白玉坐像，周遭绿植葱茏，几株错季的松竹梅，自成一幅“三友图”。这是一座呈方形的独门小院，内有一栋两层西式小楼和一方鱼池。一楼陈列有黄宾虹生平事迹图片，还有书房兼画室，内配红木画桌、文房用品及沙发等；二楼为作品陈列室，展出黄宾虹山水、花鸟画十余幅。遗物陈列室则展示画家年谱、著作、手稿等。感觉故居虽不大，风格也简朴，却在一片老式民宅中，保留了相对独立的空间。

　　黄宾虹去世后，长子黄用明表示遵照其遗言，将超过1万件的藏画、信件、手稿悉数捐给国家（傅雷参与整理）。最先捐给黄宾虹曾任教的华东美术学院，遭拒收。直到黄宾虹去世三周年之际，才由浙江省博物馆接收。接收归接收，却原封不动地“打入冷宫”，无人问津。不由感慨黄宾虹的价值发现偏晚，这批画在尘封30年后，才被上海派去的专家拂尘整理。这批专家包括卢辅圣、王中秀、王正等人，皆为美术机构的负责人或专业人员。据我了解，第一个打开包裹的是画家王正兄。至此，黄宾虹的艺术价值和市场价值，才被“一夜翻篇”。

　　前尘往事，令人慨叹，不由想起黄宾虹《八十自叙》中说自己的画曾令见者“嗤其迂陋，略一翻览即弃之”，如今，他的作品无论寸楮尺素还是巨幅大画，天下争相宝之。撰稿｜喻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