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质上是一个怀疑主义者

　　英国传记作家伦纳德·夏皮罗的《屠格涅夫传》是一部致力于还原屠格涅夫复杂灵魂与创作历程的经典著作。它虽然出版于上个世纪70年代后期，却始终保持着持久的影响力。

　　屠格涅夫出身于贵族之家，他从小博览群书，思想逐渐觉醒，憎恶一切形式的暴力。身为农场主，屠格涅夫一开始就对农奴制度心怀不满，对农奴抱有一种本能的人道主义同情。屠格涅夫始终秉持个人主义立场，他与母亲最大的分歧就是他们对待农奴的不同态度；他曾经多次帮助农奴摆脱困境；他支持哥哥娶农奴女子为妻，甚至不惜因此与母亲反目；他主动放弃了内政部的仕途前程，因为他无法忍受令人窒息的小职员生活……

　　屠格涅夫是在19世纪40年代正式步入俄罗斯文坛的，对农奴制的憎恨始终是他写作的主题之一。屠格涅夫厌恶传统的“旧俄生活”，他支持社会变革、反对任何形式的专制压迫。在尼古拉一世统治期间，恐惧笼罩着每一个写作者，屠格涅夫也曾被拘留在警察局，进而被无限期流放于斯帕斯科耶。但屠格涅夫从来不是一个激进的革命者，他虽然憎恨农奴制，但他同样关心农奴制解体之后，农民应该往何处去：他们应该得到多少土地、他们以何种条件获取土地、以什么来代替地主曾经对农奴所行使的行政权力……

　　1860年1月10日，屠格涅夫发表了一篇名为《哈姆雷特与堂吉诃德》的演讲，他在这篇演讲中以哈姆雷特与堂吉诃德作对比：其中堂吉诃德表达了对真理的信仰，他不仅完全献身于自己的理想，甚至准备随时为之付出一切；哈姆雷特则完全以自我为中心，他怀疑一切，包括自己，总是给自己施加无情的痛苦。屠格涅夫虽然从道义上支持堂吉诃德的选择，但他本人其实更像哈姆雷特，因为他本质上是一个怀疑主义者，对任何事物都抱持谨慎、质疑的态度，绝不轻易作出结论。

　　在亚历山大二世统治时期，一个最著名的举措，即是废除了农奴制。但事实正像屠格涅夫所预料的那样，农奴制的废除并没有给俄罗斯带来长治久安，反而引发了更加激进的暴力活动。对此，屠格涅夫虽然同情激进派的动机，却并不赞成他们的方法，他不希望看到激进派和政府之间形成不可调和的矛盾，他认为真正的变革应该循序渐进，在稳健的推进中瓜熟蒂落，而不是在乌托邦的想象中狂飙突进。

　　晚年的屠格涅夫依然相信缓慢而富有耐心的教育、而不是救世主突然显灵或灵丹妙药才能够改变俄国的现状。屠格涅夫告诫年轻的一代要尽量避免“不必要的热情”以及任何的退步，在俄国传统社会进入深刻变革的时代，他尽到了一个作家的职责，完成了一个自由知识分子的使命。撰稿｜王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