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意和工笔的共同向度
写意二字,大体指介乎书写和达意之间的一套笔墨语言。它强调气韵生动、以形写神、不似之似(遗形取神),即跳脱形缚和写实造型,追求与心性交融的艺术表现形态。它不是“描”出来的,而是笔笔生发,尤其大写意,在创作过程中极具偶然性和不可重复性,往往一笔成一幅成,一笔败整幅败。看似容易入门,实质难有所成。
当然这不等于说工笔画就容易画,而是完成度相对较高。其艺术效果更符合平民化的视觉需求和对于精致图像的审美偏好。近些年常听到诸如“工笔多了,写意少了”“全国美展几乎被工笔画包圆了”“美术院校的学生几乎清一色画工笔不画写意”等说法,未必全面,但确实是一种难以回避的客观存在。
必须承认,当代工笔画相对于写意画,确实要“繁荣”一些。这不单是中国画技术系统的某种延伸,也反映出写意画之于当下的现实处境。有时甚至能感觉到二者间几乎各自为营的背离状态。
本文的立意,非从二者的“道技”“名相”、风格演变、文人画和院体画的发展史以及生熟宣纸的差异性作为话题切入,惟想就二者的内在关联稍作阐发。
在传统美学观念中,“写意”的气、神、韵是审美的灵魂,其本质是基于东方式的哲学认知系统,提倡将眼见之物升华为画家的主观叙事。五代荆浩说:“似者,得其形,遗其气;真者,气质俱盛。”“工”者求其似,“写”者求其真,却不单是“形而下”与“形而上”之间的问题。如果工谨入微外加肌理效果就是工笔画的惯常形态,那么“能品”便是其不可逾越的天花板,这显然不是工笔画的终极诉求。按我的理解,好的工笔画从起稿的布排经营、勾勒的线性表达、敷色的分染罩染,每一环节均须以“意”作为统摄。倘把工笔比作舟,那么写意就是岸。工笔的上品,一定不会是规避了种种写意要素后的另类呈现,它和写意画虽有不同,却并非割裂的状态,均须以中国传统哲学、美学作为奠基;均须使用相同的笔墨作为表现手段。工笔画的造型和技法,不是另一套不同的画法,而是兼具技法精微与表现张力的一种与写意画殊途同归的类型和媒介。
重神而轻形,追求气韵生动和意境开合,是中国传统美学的本体性要求。工笔画得成功与否,不是以技术精熟度、精细度作为评估尺度的,而是以能否准确传达写意性、同时赋予物象以人文意涵作为维度和向度。这也是对画家综合素养的检验。当然不可忽略的是,那些以生宣纸为材质、仅具“写意”外壳、不具书法骨力和造型基础,只一味胡涂乱抹、粗野荒率的“画作”,是称不上写意画的。充其量只是一种个人的娱乐方式,无须以专业尺度衡量之。撰稿|喻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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