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兔子冈瑟到缀着78片水晶的吊灯
你会为一只兔子命名吗?和《喜欢动物的人》里那篇《兔形目动物》主人公家里的情况一模一样,我也是在孩子的软磨硬泡下,为她带回一只兔子,还由于那只兔子通体灰色而称之为“灰灰”。要命的是,我也和男主人公戴维一样患有哮喘。灰灰没有像文中的冈瑟那样活到15岁。
读完这本包含8个短篇的集子的第一篇《兔形目动物》后,断然跳开其他几篇,直奔《隔辈远亲》。这一篇我是在M Stand概念店吃着简单的午餐读完的。最强的阅读感受是作者亚历山大·麦克劳恩把生活的幽微处抠图出来甩人一脸的能力。
他如何把人心刻画得如此精准,何以把生活提炼得如此精妙?那盏丑陋但缤纷的结婚礼物——拥有78片水晶的吊灯,宁愿送给老闺蜜也绝不能落入儿媳之手。一个加拿大人,确切地说,一个加拿大男人,把家庭成员之间细微到不可言说的关系仔细切割,奇妙地令所谓东西方之间的文化差异水入海绵般消失了。作为一个男性,作者精通女性心理,写到艾米作为旁观者,看到丈夫的姨奶奶和老闺蜜蛐蛐闺蜜的儿媳时,如此写:“看着雷吉和格里特的模样,艾米仿佛回到了学校操场……那感觉多么欢乐,多么舒坦:有人如此坚决地站在你这一边,坚决反对你坚决反对的东西。”
作者尤其擅长翻转。在《死者所愿》中,乔为死者男友——摩托车车祸幸存者,被不幸的坐在后座却死于非命的女孩父亲扬言要宰了他的幸存者,打开了殡仪馆的窗,一个小小的开口,然后,“他转身离开房间,从兜里随便掏出一串钥匙,在空中叮叮当当地晃动”。在《你以为你到底在看什么》里,“我”从机场传送带拿走别人的箱子,最初指望找出“一些能证明我们千姿百态的证据,证明我们每个人都在无穷的差异中携带着独属于自己的一部分”,但却从乏善可陈千篇一律的箱中物上发现“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我们也大都可以互相取代”。直到遇到花车有幸表演者谭雅的箱子。那些为表演配备的物件多么与众不同!“我”亲自拖着箱子送到现场,而非如往常一样审视物品后在白信封里塞入五百美元送回机场失物招领处,只为亲自见证箱子与主人的重逢,然而,谭雅没有出现,那个箱子只是三只备用箱子中的一个,是去年车队的行李。
在这本书中,我嗅到了在《好人难寻》《上升的一切必将汇合》《清洁女工手册》里才能嗅到的气息,充满写作技巧,又不着痕迹。技巧与不着痕迹,这本该对立却无迹可求的两者,就是高明写作者的擅长之道,借此打通写作的脉络,而后顺利进入真实生活的解剖间。此刻,作家就是医生,躬身前往,去医治读者难以自渡的心。撰稿|康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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