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观史视角下的生死突围

　　德国作家乌维·维特施托克的《文学大逃亡》，是一部有关二战期间德国入侵法国，从而引发流亡在法国的德语作家、艺术家、政治家等纳粹反对者集体大逃亡的非虚构作品。作者将目光聚焦于1940年5月至1941年8月间流亡者逃离法国的那段历史，以相关当事人、作家、剧作家和艺术家的书信、日记、回忆录、自传、访谈为主要线索，真实还原了以瓦里安·弗莱为代表的美国“紧急救援委员会”如何成立，又如何将两千多名面临死亡威胁的流亡者，从纳粹手中解救出来的全部过程。

　　毫无疑问，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既是世界文明史的至暗时刻，也是世界文学史和艺术史的至暗时刻。对于彼时被困在法国的纳粹反对者来说，一旦落入纳粹之手，等待他们的只有酷刑和死亡。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美国“紧急救援委员会”应运而生，主要发起人弗莱是一名记者，早在二战爆发之前，他就在德国目睹了纳粹的暴行，对纳粹的邪恶本质有着清醒的认识。弗莱知道这些被困在法国的作家和艺术家的价值，也明白他们一旦落入纳粹之手意味着什么，所以美国“紧急救援委员会”甫一成立，他便在第一时间赶赴法国，向这些身临危境的文化巨匠伸出援手。

　　彼时的法国已经进入维希傀儡政权时期，边境关闭，到处都在设置关卡路障，流亡者们想要离开法国并非易事。而弗莱的团队则一直处于隐蔽工作的状态，弗莱本人不仅要面对维希政权的压力，同时还要面对美国“紧急救援委员会”对他的误解和责难。为了将这些被困的流亡者救援出去，弗莱可谓想尽了各种办法。其中最有创意的一个办法是假结婚，在弗莱的团队中，有一位名叫福赛特的年轻门卫，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找一个关押在拘留营中的女人结婚。在婚姻登记处举行简短仪式后，这个女人就变成了美国人，她立刻从拘留营获释，随之拿到出境证明。一旦这个女人离开法国，律师就会安排福赛特离婚，然后重新给他介绍一个关在拘留营里的结婚对象……

　　战争，无疑是对人性最为严酷的考验之一。在极端的环境下，个体面临着生与死的抉择，既有可能暴露出人性恶的一面，也有可能闪耀出人性善的光辉。在法国这片曾经代表着文化、理性和启蒙的土地上，正是善良的人性让那些素不相识的人们结为同盟，默默合作，来接纳那些面临生命危险的流亡者，帮助他们逃离险境。

　　这同样是弗莱一生中最为重要的工作，尽管他生前的英勇行为并未得到美国政府应有的支持，但曾经担任美国国务卿的克里斯托弗将弗莱称作“一个杰出的人，一个杰出的美国人”，既强调了弗莱是一位超越民族、超越国界的大写的人，也是对弗莱一生功绩的盖棺论定。撰稿｜王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