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继承不够，还是创新不足？

　　书法是一门“静心”的艺术；是书斋化、文字学、文学性和表现主义并融的产物。然当代书法生态趋于多元，不乏背离传统范式、张扬抽象审美、强化视觉冲击等当代艺术符号“植入”现象。多元未必代表进步，有人指当代书法最大的问题是“继承不够”，正所谓掘地数丈而不及泉，犹为弃井也。有些书家也临帖，却只追求笔法和结体的形似，对于其中蕴藏的人文底蕴、风格流变和情感折射，未下深入探究的功夫。

　　在碑帖的取向上，重二王、唐楷而轻金石的现象亦较突出。甚或只紧盯碑帖中的几个字反复练习，以供“技术拼贴”。这样的书写貌似取法传统，实际上只是移花接木和碎片化的展示，并非出自系统临摹才能产生的“肌肉记忆”。

　　不少书家汲汲于参展、入会、得奖、扬名、鬻字，在展厅效果和藏家口味上费心劳神，又怎能涵养其质、成就其远呢？同时，在各类书法大赛的评比中，那种随心设法、疏离传统评价体系、以评委好恶为导向的不良现象，亦须加以警惕。

　　倘书写者因此“跑偏”，丧失了对于书法的本体性追求，可谓得不偿失。

　　也有人大谈“创新”，将书法观念化甚至行为艺术化。他们致力于“场景变革”、解构汉字和借助装置艺术等视觉媒介进行话语重构。出离了以笔墨为语言、以汉字为载体、以诗性为灵魂的书写核心要素，引入西方现代主义艺术的某些手法，落入空心化的“无根叙事”和“无的放矢”，割裂了书法与文学、文化的血脉共生关系。前些年那些为博得眼球、猎奇搞怪的“丑书”，可谓甚嚣尘上，如今依然余波未息。回想起来，除了唬人的架势和莫名的宣泄外，给人以笔破墨败、糟蹋宣纸的江湖杂耍印记。

　　继承要不要？当然要；创新要不要？要看在什么基础上要。入古未深，出新则难，所以我们提倡有深度的继承和有质量的探索。前者不仅要摹其形，还要悟其神、入其理、通其史和晓其文。

　　当代书法家如果仅停留在一遍遍抄录古人的诗文辞赋而鲜能旁搜远取、自创文辞、彰显独特的精神诉求，那和写字匠、文抄公何异？书法者，“小道”也，为传统文人砚边之余事，却须以文学（诗词）、史学、哲学筑基，否则，罹患“文化贫血症”在所难免。那种为了追求“速成”，着急忙慌地为自己贴上一枚“当代”标签的书写行为，是“伪创新”，注定很快被“风吹浪打去”。

　　倘有人问我，就当代书法而言，“继承不够”和“创新不足”哪个问题更突出？我倾向前者。因为古代书法是数千年来优秀文人在“法度”和“性灵”之间创造出的经典范本。作为后人，对此惟有保持敬畏和学习的态度，才是我们应具的理性。撰稿｜喻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