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同伐异
罗斯终究还是付错时代,这等女子,若晚生千百年,可能是默克尔、撒切尔夫人。这般巾帼,要是入我华夏,可能是花木兰。
获得柏林电影节嘉奖的电影《罗斯》,片中女主角罗斯在欧洲30年战争中女扮男装退役,相当于南北朝的花木兰十年荣归。花木兰之所以成为传统语境下女性勇毅品格的代言人,是因她兼具“孝悌”与“卫国”这两大文化符号,是为传统忠孝双全范式。
而罗斯,最终逃不脱被枭首的命运,不仅因其骗取庄园继承权,更在于女扮男装挑衅男性专属土地、财产和公共话语权。这等女性,哪怕未对任何人造成伤害(庄园实际继承人已战死),甚至有恩于村民,仍会被社会共同体视作必须铲除的异端。
影片是典型的三幕结构,以罗斯女扮男装被识破前、中、后为节点。“前”是罗斯如何取得村民认可,她兼具进取心、领导力和责任感,尤其熊口下勇救村民之举,简直是“男人中的男人”;“中”是新婚燕尔的罗斯如何规避性别暴露,以及被质疑后“小两口”的反应;“后”是她被抓后的审判与行刑。
柏林电影节之所以把最佳主角银熊奖颁给饰演罗斯的桑德拉·惠勒,并非因为她假装男人假装得不着痕迹,而在于她把一个希望像男人一样活着的女人的努力、挣扎与悲情演得入木三分。表演的重心不在形似,而在于罗斯的内心,比一般男人更男人——比他们更理性、沉稳和坚毅,也更机敏、果敢和充满力量——但最后,她迎来的是命运的不公与巨大的落差。
相比罗斯,导演对“妻子”苏珊的塑造似乎更具成长性。这么说并非指苏珊从小白到老辣的过程,而是她从“夫为妻纲”的顺从,到逼夫圆房,从“母凭子贵”的放松,到知情后的顺势而为,再到共进退的攻防变化——当苏珊的命运与罗斯合流,已然没了退路。她从罗斯身上看到了某种自由的可能,就像她沉湖时最后的挣扎,她在既定命运里,投机地挣扎了一把。
电影里还有一位女佣,着墨甚少,却成为罗斯命运的一道坎。按理说女人最懂女人,同样是被男权社会压迫的女佣,与同时发现罗斯女儿身的苏珊反应迥异,甚至以出走来“对抗”,结果闹得满村风雨,成为罗斯命运急转直下的“祸首”。可见男权社会的荼毒,亦可见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无辜。
片中没有具体的反派,却隐约可见某种阴云笼罩。这种阴云不追查苏珊为何未婚先孕,不审判轮奸罗斯的恶徒,只制裁挑衅其权威的异己。
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欧洲传统的女英雄,不是活在神话里,就是伯爵、王后出身,好不容易出一个贞德,终躲不过被教派污为异端,如女巫活活烧死的命运。因为在他们眼里压根没有民间女英雄,只有他者和异端。撰稿|曾念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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