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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根宝:不老的梦想

日期:2015-06-03 【 来源 : 新民周刊 】
阅读提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你几乎无法相信一位已过古稀之年的老人,居然还能拥有如此充沛的精力、胜似年轻人的激情。
撰稿|大 为
 
 
       5月15日晚,中超联赛“领头羊大决战”在上海上港和广州恒大之间激情上演。此时此刻,远在崇明岛的徐根宝,正坐在电视机前,关注着场上诸多爱徒的表现。
  如今的徐根宝已是古稀之龄的老人了,自去年底告别上海上港后他再次回到崇明岛,并首次提出“构建崇明县中超豪门”的新设想。一个人要成功,首先要有梦想,有梦想就会有激情,有梦想就会有奇迹——从打造“中国曼联”到构建“县城中超”,时隔15年,新的足球梦再次开启……
 
耕耘40载,扬帆再启航
 
  上海崇明岛,是一个远离城市尘嚣的旅游休闲的生态岛,徐根宝的足球基地就在这座岛上。整整15年了,徐根宝似乎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他埋头培育青少年球员,已然成了一位名闻遐迩的“青训教父”。生活中,戴着金属框眼镜的他,身板依然结实硬朗,讲一口浓重上海口音的普通话,思路敏捷,丝毫看不出已经是72岁的老人了。训练中,他常常会伫立在球场边,对场上的弟子们大声地吼叫着,时而又会亲自上场踢上几脚,给他的“娃娃兵”做几个教科书式的示范动作。几十年来,足球已经成为他魂牵梦萦毕生追求的事业,早已融入他的血液成为生命中无法分割的一部分。用他自己的话说,在他的心中始终有一个挥之不去的足球梦……
  “恒大起来的时候,我们也很羡慕,当时我一直说,如果上港队有恒大的三个外援,我也敢争冠军。今年上海的足球起来了,虽然我退了下来,但看到这个进步,还是很欣慰的。”这是在上港总部上港球队正式挂牌的现场,徐根宝说过的一句话,他同笔者有过许多次推心置腹的交流。他说自己“退”了下来,实际上他还是上海上港的“总顾问”,身在偏远的崇明岛腹地,徐根宝依然时刻关注着中超,虽然他刻意回避点评上港甚至恒大,毕竟在当前中超两大豪门现役本土球员中,各自当家球星武磊、张琳芃都是他一手精心培养、倾情打造出来的。“中超豪门很重要,‘黄埔军校’更重要!现在全国都开始重视青训了,广州和上海走得早,几年前就开始投入,现在低年龄段的几支队伍成绩也都不错。希望抓住这个势头,利用现在已经搭建好的中超顶级俱乐部平台,用几年时间真正培养几个本土球星。谁先冒出来,谁就在将来的竞争中占据优势,就将代表中国足球的潮流!这个意义比现在的中超竞争要大很多。”正基于这样的视野,一直留在上海的他也曾派老搭档杨礼敏作为代表,去恒大足校考察;也曾和另一位足坛老帅周穗安私下交流,并鼓励他出山带队,促进广州本土球员的培养……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你几乎无法相信一位已过古稀之年的老人,居然还能拥有如此充沛的精力、胜似年轻人的激情。
  “足球问题的根本是国民教育问题,而足球环境的改善,也必然将促动教育体制改革,全面提升素质教育,德智体全面发展,最终提高的是整个民族的精神,加强凝聚力和团队精神!这才是足球梦丰富内涵。”十五年如一日,在崇明岛足球训练基地,老帅徐根宝带着他的年轻子兵们,用脚踏实地的实践而不是空谈和口号,默默“论证”着这个答案。
  今年年初,就在上海上港球队成立的那一天,徐宝根将亲手打造的上海东亚队整体转让给上海上港,担任“总顾问”后,很多人都认为根宝应该好好休息休息了。出人意料的是,根宝再次来到崇明岛,亲手抓起1999-2000年龄段、2001-2002年龄段的队伍,就像当年带领培养张琳芃、武磊他们一样。要知道,已经70多岁的徐根宝,要磨练这样一支队伍,还需要再熬上五六年时间,这必须要脚踏实地,容不得半点虚假。根据徐根宝的计划,今年这支队伍就会参加全国足球丙级联赛,后面参加全国乙级联赛,就像上海东亚2006年从乙级联赛开始一样,只要能够认真打进成年人的职业比赛,经过几年磨练,又可以等到收获的季节。在根宝全新的梦想蓝图里,他要把崇明县打造成中国乃整个亚洲知名的足球县,若干年后还要构建出一支像上海上港一样实力超群、有能力在亚洲争冠的“崇明县中超俱乐部队”。这是一个何等诱人的目标啊,徐根宝已经将自己所有的抱负,所有的梦想都寄托在崇明岛这批孩子们的身上,并为他们默默地祝福。
  15年前,当徐根宝拿出自己全部积蓄700多万元、背负4000多万元的巨额贷款开始新的追梦之旅——打造“中国曼联”时,很多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根宝是傻子还是疯子?搞青少年能有前途吗?弄不好要血本无归的!”就在人们的怀疑中,根宝开拓了一条全新的青少年足球发展之路:建立基地——崇明岛根宝足球基地;明确目标——缔造中国曼联,培养世界级球星,为上海征战十一届全运会,为中国征战2012年奥运会;创新模式——创造了贴钱培养人才,长期见效的“崇明模式”;创新战术——从“抢逼围”到“接传转”,脚下有天下走;市场运作——一步步得到商家认可;以赛促练——参加联赛,以小打大……这对于上海和整个中国足球来说都是一笔可贵的财富。
  要完成这样的事业,徐根宝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很少有人知道。在外界看来,崇明岛训练基地在东平国家森林公园旁边,一派田园风光,简直就是中国足球的世外桃源,但是对于教练员和运动员来说,一年到头300多天在这里踢球,首先他们必须耐得住寂寞。对此,一位老人,在这座岛上默默地奋斗着,他将自己与球队合二为一,一切只因梦想二字。这支球队已不止是上海足球的希望,而是一种精神,这种精神可以激励热爱足球的每一个人,他让无数球迷由衷地从心底表示深深敬意,他属于上海、属于未来中国的这片足球热土。他诚实、坦然、炽热,他固执、顽强、坚定,他有费厄泼赖精神,是一位理想主义斗士,他曾经在中国足球一片黑暗和泥泞中执著前行。这样的老人,这样的球队,不值得人们去爱么?难怪前几年在中国足坛最为黑暗那段岁月,有人发自肺腑地为他点赞:中国足球很糟糕,但是根宝很了不起!
  常言道:十二年一轮回。2013年当年根宝精心打造的“中国曼联”在中超联赛中已经站稳脚跟时,无数人感受到了阳光而积极的力量。更加让人称道的是,根宝的青年军还在辽宁全运会上再次获得了男足甲组冠军。或许,那时的上海东亚还不足以与广州恒大这样的中超豪华叫板,然而徐宝根积累丰厚家底却是恒大所不具备的。当区区一位本土球员都被标价到6000万元时,愈发折射出徐根宝呕心沥血、亲手培养出的一大批爱将是多么珍贵。如今在现役国家队中徐根宝的家将已达到6人,这不仅是上海足球的财富,更是中国足球的财富。
  为此,有专家感慨地说,在国内高水平球员无比紧俏的当下,根宝和他的青训队自然成为中国足坛一个闪耀的亮点。如今当上港在中超联赛中力压恒大、一路高歌时,我们发现这支球队绝不是横空出世,它既不同于申花、鲁能、国安这些相对稳定的顶级联赛俱乐部,也不同于一些流动性强的球队或者靠短期巨资投入购买成型的“巨无霸”,它是以徐根宝牵头靠专业的青训起家。和绿城、鲁能的青训相比,这批上港本土球员具有国足、国奥主帅经历,在甲A大放光芒的徐根宝亲力亲为,封闭式集训加严格的技战术要求,可以说是青训中的“特种兵”。多年如一的技术足球训练,让这些球员拥有扎实的基本功,良好的战术素养的执行力,“文武峥嵘”(吕文君、武磊、朱峥嵘)“康佳双腰”(蔡慧康、王佳玉)等主力框架之外,转会出去的张琳芃、姜至鹏、曹赟定、柏佳俊、顾超、张成林、唐佳庶、孙凯等在中超各队均有出色的表现,可见这支球队的主体作战能力其实是被长期低估的。
  本赛季,随着超级巨星孔卡和世界名帅埃里克森的加盟,加上本土球员日益成熟,上海上港叫板恒大已是底气十足,距离中国曼联的目标已是水到渠成。试想,在本赛季结束,上海上港取得成功的那一刻,我们有理由向这位幕后英雄致敬,“没有根宝,就没有上海足球的今天”!
 
老骥伏枥,演绎新梦想
 
  在根宝的“崇明足球县”计划中,除了打造“县城中超球队”外,很大一部分是全县校园足球网络的建设,其中包括货真价实的“班班有足球队”、“组织全县学校足球联赛”等。在根宝看来,这其中有一个深化的“战略意义”,那就是足球人口的增加。
  根宝动情地说,德比战可以吸引4.6万名现场观众,已经创造了近年纪录,但当年甲A元年,一场激烈的比赛,不仅可以轻易让足球场坐满,更能让整个城市“万人空巷”,“飞机场候机楼,火车站候车室,长途汽车上、轮船客舱内……都在转播足球赛,因为有这样的氛围,我们招募1989、1990年龄段的球员时,还有大量家长愿意把孩子送来,而现在的足球氛围还远远没有到那个程度。”而崇明足球县的开展,是作为上海足球未来发展,乃至全国足球区县建设的试点和样本,从根本上逐渐解决足球人口的问题,“现在还是推广,要大家来踢球,相信将来会变成大家要踢球,这样才是真正的足球人口!这才是中国草根足球的梦想。”
  今年3月份,国家正式发布《中国足球改革发展总体方案》,这意味着中国足球的发展已经上升到“国家战略”的高度,中国足球历史上的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时刻终于到来。对此,有专家解读:中国人的足球梦恐怕并不只是为了改变中国竞技足球水平低下的现状,而是有着更高层次的内涵。在竞技体育方面,中国人在个人技巧类项目中往往总有令人惊艳的表现,但在集体对抗项目、特别是“三大球”项目上,每每难有作为,这也反映出尚武精神与协作意识的缺失。而足球运动具有广泛的社会影响,深受广大群众喜爱。足球的长期磨砺,能让国人更勇武,更团结——足球不仅仅是体育,更是一种精神,一种修炼。发展和振兴足球,对提高国民身体素质、丰富文化生活、弘扬爱国主义集体主义精神、培育体育文化、发展体育产业、实现体育强国梦都具有重要意义,对经济、社会、文化建设也具有积极的促进作用。同时,实施“足球战略”、振兴中国足球还是阻止国民体质和学生体质的连年下滑的有效手段。对于普通公众而言,中国奥运军团的金牌项目有很多只能远观,无法参与。作为最草根最亲民的运动,足球有足够的魅力成为伴随人们一生的运动习惯。公众对足球运动的普遍参与,比以乒乓球为代表的、影响力有限的“精英体育”夺取成百上千枚金牌,更能体现体育强国指数。
  有人说,徐根宝这个人很“中国”,他身上有老派教练的那些优点:注重从自己的队伍身上找不足,哪怕是道德层面,当年他的爱徒曹赟定曾经在比赛最后时刻理应归还对方球权的情况下,很不职业地将足球踢入对方球门,赛后徐根宝把曹一顿狠批;三年前上海东亚冲超成功后,兴奋的球员们准备把他高高抛向天空尽情庆祝,徐根宝得知后立即制止,他说“我们回上海再说吧,这里毕竟是人家主场”;每逢比赛遭遇裁判不公对待时,他总是尽量保持平静,几乎从来不会对裁判指手划脚,实在忍受不了他也只会找比赛监督交流,对裁判、对对手始终保持足够的尊重……根宝是一位性情中人。他说,他培养的球员一定是用脑子踢球的。他对球员的要求是三好:“人品好,球技好,学习好。”但根宝在一次采访时却私下自曝:“搞足球我能做贡献,但是在文化方面教好学生我没做到。”为了让球员们能好好学习理论知识,他曾让文化课考试不及格的球员去做义务劳动——到训练基地除杂草。然而,让根宝始料不及的是,有一次90多人参赛的考试,居然有一多半人不及格。如果让这么多去除草还不得把草坪踩坏了?无奈之下,根宝感叹:“草捡了一波又一波,球员长成了一茬又一茬,可是孩子们的学习成绩还是没上去,我是真没办法啊。”如今,随校园足球的全面推行,根宝很快悟到了体教结合的真谛,他不再用传统的老式教育方式打骂孩子,不再一味强调精英教育,让小球员快乐踢球,让孩子踢球得动机变得更单纯、更为阳光。
  根宝是一个与俱进的人,用当下时髦的一个用词——“潮人”。当年教练金志扬开始开博客写球评的时候,徐根宝的网站已经玩10年了;马俊仁在西藏养藏獒辛苦挣钱的时候,徐根宝已经抱着他的“曼联”贵宾狗狗满华东转悠了;迟尚斌在深圳和球霸掐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徐根宝已经和范志毅、祁宏握手言和,转身客窜好男儿评委、“调侃”马天宇了;当“金牌教练”王德显遭受孙英杰、艾冬梅等中长跑名将声泪俱下的控诉时,徐根宝已经搂起了貌似刘亦菲的舞伴跳起了华尔兹了;当一些足球名宿还在训练基地忆苦思甜痛悟有偿培训的时候,徐根宝已经带着他的娃娃兵和贝克汉姆玩起了商业赛;当中超各大俱乐部挥金如土地去国外招兵买马时,根宝正在用实际行动证明只有培养更多的本土球员才是改变中国足球的“王道”……
  球场之外的徐根宝,热爱生活、阳光风趣、永远拥有一颗年轻的心。在时尚圈,人们都知道他不仅会踢球,而且还会跳舞,跳得非常好。几年前,在火爆一时的时尚节目《舞林大会》上,按照一个专业舞蹈演员加一个体育明星的搭配,徐根宝也被邀请到了节目的录制现场,而且一战惊人,被安排在最后一名压轴出场的根宝爷爷竟然能把一曲华尔兹演绎的充满温情——伴着童安格的《其实你不懂我的心》的委婉旋律,徐根宝和舞伴在“云雾”中翩翩起舞,在整段舞蹈中没有出过一次失误,而他的温情表现,也被人称为充满父爱。应观众的要求,老徐还即兴和舞伴来了一段激情四射的“快三”。功力之深厚,完全震住了到场的所有人。
  或许,正是源于对生活的热情,让70多岁的根宝对事业永远充满激情。说徐根宝是标准的上海老克勒,上海人恐怕都不会有意见。球员口中的“老爷子”玩得转苹果产品,更新微博、微信比年轻人还快,有时候来了兴致还会跟球员一起斗斗地主、玩玩手机游戏。这样一位时尚、可爱而富有朝气的上海老克勒,如此“花”的徐根宝,我爱,你爱,谁不爱呢?前几年,每逢上海东亚主场比赛,现场球迷经常能听到一位柏姓的阿姨那标志性的嘶吼。上赛季在上海东亚最后一个主场,徐根宝来到场内和球迷告别,柏阿姨更是在看台上泪流满面,动情地大喊:“把根留住、把根留住……”当时,百感交集的根宝也不忘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柏阿姨,你注意身体啊!”老阿姨和老克勒的惺惺相惜,莫过于是了。
  根宝还是个深谙中国特色的人。他一直说,没有政府支持就难有中国足球兴盛,实际上确实也是这样。如今,随着足球提升到“国家战略”。根宝老人更是看到中国足球崛起的希望。他说,过去20多年来,中国足球之所以迷失方向,恰恰是因为太过功利,没有长远规划。当我们的国家在大力提倡发展足球运动、特别是在青少年、学校中开展足球运动时,恐怕其意义并不只是希望更多的孩子走上足球明星之路,而是让更多的孩子通过足球得到更多的教育、更健康地发展。因而校园足球在鼓励孩子踢球的同时,更注重足球文化的内在建设。此次中国足球改革,在很大程度上正是领悟到足球内在的精髓。包括要建更多校园足球场,让年轻人从小可以去踢球、爱球,并受健康的足球文化滋养。
  有业内专家曾指出:中国足球需要两种人:“一种是‘疯子’,像许家印,以超乎想象的行动力打造一支无敌舰队;一种是‘傻子’,像徐根宝,以埋头苦干实现梦想。多些根宝,中国的足球就有更多的希望。”如今再次谈及足球梦,根宝说,现在要做的就在崇明岛训练基地开始追寻自己新的“足球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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