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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卵黑市调查: 十天赚五万,可能搭上性命

日期:2018-12-12 【 来源 : 新民周刊 】 阅读数:0
阅读提示:中介要求记者填写个人基本信息,包括姓名、年龄、身高、体重、血型、学历、学校等23项信息,并要求附上素颜正面清晰照片。这些信息就像商品标签,最终用于客户挑选“卵妹”。
作者|周 洁

  如果一种社会现象变成电影题材,一定是这种现象已经普遍地存在于世界各地,并且容易引起人们的共鸣。

  2014年上映的韩国电影《举报者》,以韩国科学家黄禹锡科研造假为背景,讲述干细胞研究造假的过程中,也揭开了另一个让人惊心的黑幕——卖卵黑市。电影一开头,就有女性在卖卵的过程中死亡,由此引发了主人公的追查。

  卖卵-代孕黑市,已经存在多年。一部印度纪录片,也曾真实反映过欧美客户到印度寻求代孕的过程。这些欧美人通过中介到印度,像挑选商品一样挑选合意的代孕女性,接下来,中介就会根据客户需求提供从卵子到一个健康小孩的“一条龙服务”。

  中国,非法卖卵的新闻也时有报道。近日,网络频频曝出年轻女孩为了数万元收益就冒着终生不孕甚至丧命的风险去卖卵子的新闻,其中不乏高学历的女大学生。

  其实,早在这则新闻之前,地下卖卵黑市就已经存在,他们在微博、微信等各种平台上招徕生意,也在医院、学校附近张贴牛皮癣、散发各种小广告。周刊记者在调查中发现,卖卵中介业以高回报作饵,鼓吹卖卵无害论,18-27岁的年轻女性是他们的主要目标人群,根据这些女孩的学历、颜值、身高等条件,向女孩们开出相应价码。

  这些卵子的最终去向,则隐含在“代孕,包男孩,包成功”的广告承诺之中,构成了一条从卖卵到代孕的地下灰色链条。


捐卵女孩:待价而沽的“卵妹”


  为了了解国内卖卵和代孕黑市的情况,《新民周刊》记者进行了历时两个月的调查采访。记者以愿意卖卵的身份,通过多种方式联系到了行业从业者。其中一名卖卵黑市中介称他身处上海松江区,并说此处就有卖卵、代孕服务的“大本营”。两年前,松江区卫监部门曾集中力量捣毁过一个代孕窝点,但不到一周,该代孕中介又在网上招徕生意。

  卖卵黑市,其实距离我们的生活并不远。两年前,24岁的小雨因为腹痛被送到上海长宁区某医院接受治疗,B超检查,接诊医生陈丹妮发现,小雨的两侧卵巢竟然肿成了十厘米大小并且伴有大量血性盆腔积液——一般情况下,医生首先会考虑诊断卵巢癌。

  由于小雨不肯透露更多病史,她的病情又十分紧急,时间不等人,医生决定手术救人。开腹后,医生发现小雨的卵巢破裂,部分坏死,出血不止,她的卵巢不得不部分切除。医生也将部分卵巢组织送到病理科检验,病理检查结果显示,小雨没有卵巢癌,而是卵巢的黄素化囊肿破裂,这是一种由促排卵药物使用过量导致的疾病,卵巢因多个卵泡发育使得其体积比正常情况大而产生的副作用。

  “看到病理检查结果,我们考虑这可能是一位卖卵的女性。但她看上去并不缺钱,身上还有价值不菲的奢侈品。”陈丹妮向记者回忆。

  在小雨住院的一周里,陈丹妮和同事们一直想了解更多的情况,“她身边总是有一男一女看着,看样子既不像亲戚也不像朋友。我们推测是卖卵的中介。”小雨总是沉默,她的眼神也惶恐无助。

  脱离危险期后,小雨离开了医院。陈医生一直记挂着她,几周前偶然的机会,陈医生对其进行了回访,得知她恢复得不错,并且爽快地承认,当时由于卵巢过度刺激造成的卵巢破裂。“我们为她尽可能多地保留了卵巢组织,她恢复得还算可以的。” 陈医生欣慰说道。

  小雨不是孤例,记者佯装成卖卵者,对卖卵黑市进行了调查。卖卵黑市上,卖卵不叫卖卵,而是捐卵,小雨这样的女孩被统称为“卵妹”,好听一点的称呼则是“捐卵志愿者”。有中介透露,志愿者大多数是从大学生兼职群里吆喝来的,“大多数来捐卵的志愿者赚这笔钱,是为了买奢饰品和昂贵化妆品。”

  卖卵前,记者联系的这名中介要求记者填写个人基本信息,包括姓名、年龄、身高、体重、血型、学历、学校等23项信息,并要求附上素颜正面清晰照片。这些信息就像商品标签,最终用于客户挑选“卵妹”。接下来,如果有买家相中这名“卵妹”,那么就要进入为期10天左右的捐卵过程,交易结束后,“卵妹”可以拿到1万-5万不等的报酬。

  调查过程中,记者通过多个微信群添加了几名卖卵中介,从这些人的朋友圈来看,他们的营销套路基本一致,除了发布有关取卵、代孕的文章链接外,还有不少“成功案例”:恭喜南京J女士、广西客户孕妈妈、天津39岁M女士,同时配发医院的检验报告或者孩子的B超影像……

  其中,一名中介给记者发来了捐卵的详细过程及注意事项。这份介绍中包括了女性捐卵的具体条件、补偿、过程、注意事项以及对于捐卵的“科学解释”。对于捐卵,这份介绍中首先介绍了卵子的需求方是那些由于生理问题而不能怀孕生子的不孕不育家庭。

  为了给“卵妹”洗脑,中介把捐卵和挽救破碎家庭结合起来,文中这样写道:“(捐卵)志愿者帮助了那些有需要孩子的家庭,使他们能享受天伦之乐,给了他们做父亲、母亲的权利。所以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尊重这些做出伟大奉献的志愿者。”

  那么,这份“伟大的事业”,是否会伤害这些年轻志愿者的身体呢?

  针对取卵的危害性,这份注意事项上如此表述:“女性每个月都会产生8个到几十个卵泡,我们的项目只不过是给那些本要退化,萎缩掉的卵泡提供营养,使它们发育成熟并将它们取出。如果非要说捐卵对身体的伤害,那也就是对阴道壁会有一点点伤害,但是这种伤害是可以完全恢复的。”

  这份介绍把取卵的过程描述得非常轻松。“几分钟之内完成,是通过阴道用吸管把卵泡吸出来的,可能会有点疼(40%的人没什么感觉,60%的人感觉有点疼)……”广告在最后信誓旦旦地告诉捐卵女孩,如果捐卵会剥夺你做母亲的权利,给你1000万你都不会去做的。每每提起捐卵的风险,记者接触的中介会说:“这个问题我就不解释了……总之,捐卵在许多国家都受保护,你就放心赚这个钱吧,基本不影响正常上班或上学。”

  针对前段时间曝出的负面新闻,中介还“贴心”安慰记者:“那个女孩肯定是公司图省事,没有跟好后期,卵巢被割了的就跟中了500万彩票一样……我们可是非常靠谱的机构,取卵实验室采用的标准跟医院是一样的,甚至比医院还要好,不然还会有客户来找我们吗?”

  卖卵中介给记者传送了一段据称是“取卵室”场景的小视频,从视频画面看,“实验室”灯光昏暗、设备简陋,几个身穿不同颜色“手术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收拾垃圾。

  复旦大学附属妇产科医院上海集爱遗传与不育诊疗中心副所长孙晓溪在看过中介提供的宣传资料后表示,“这份告知书把促排卵、取卵的副作用,如卵巢过度刺激综合征、出血、感染等没有充分告知,也没有告诉捐卵者一旦出现上述症状需要及时就诊。”

  国家卫健委有关取卵的知情同意书上,将治疗过程中可能会遇到的各种情况、并发症和危险性及预防治疗措施标注得清楚明白。孙晓溪说:“通过这些黑中介,如果取卵失败,或者促排卵不满意,所谓的捐卵者的权益怎么保护?”


中介:我们不违法



  根据中国人口协会2013年公布的数据,中国不孕不育人数已经占了育龄人口的12.5% ,这意味着不孕不育患者人数已超过 4000 万。

  加上二孩政策的全面放开,40岁以上还想要孩子的家庭呈井喷式增长。据孙晓溪观察,近几年,对辅助生殖技术的需求在迅速增长。

  国家卫健委2003年修订的《人类辅助生殖技术规范》中明确规定,禁止任何组织和个人以任何形式募集供卵者进行商业化供卵行为。赠卵只限于试管婴儿治疗中的剩余卵子;对赠卵者必须进行健康检查;严禁买卖卵子。

  这就意味着,从市场上召募“爱心志愿者”捐卵的,无一不是非法行为。面对记者对卖卵合法性的质疑,中介的回答是:“这个产业既不合法也不违法,处于灰色地带。”

  中介的说法来源于一个法律修订。

  2015 年底,全国人大对《人口与计划生育法》进行修订,本来草案中有条款“禁止代孕”。后来,一些常委会组成人员提出,“禁止代孕”规定与“全面两孩”没有直接关系,有些问题还需深入研究论证,意见被采纳后,获通过的修正案未涉及“代孕”条款,还相应地删去了草案第六条“违反规定实施代孕等将受到相应处罚”的规定。

  对于这一变化,时任国家卫生计生委法制司司长张春生曾有过解读,修正案最终删除“禁止代孕”表述,并非暗示代孕将会合法化。“未来仍将严禁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实施任何形式的代孕技术,严禁买卖精子、卵子、受精卵和胚胎。”

  但也有专家认为,该规定只是国务院规定,且只约束规范的医院和医生,甚至连中介都管不了。

  在地下卖卵和代孕从业者看来,这就成了政府对代孕行业的默许。

  有人重金求子,自然有人铤而走险。

  记者观察到,卖卵中介的“服务范围”基本相同:有偿捐卵、试管婴儿、包成功、包生男孩……这些非法机构把自己包装成权威的生殖医学机构,强调自己悠久历史的同时,往往宣称拥有正规三甲医院绿色通道,有三甲权威生殖专家提供技术支持。

  实际上,记者搜索中介的朋友圈信息,发现广告中的医院是一家以医学美容为主导的民营医院。一名代孕中介曾在采访中表示,代孕公司一般都在医院附近租房,让捐卵的女性在出租屋内做B超等检查,取卵移植等手术则安排在几家代孕机构合用的民房里。“接受手术的人得蒙着眼睛去,不能看到手术地址在哪里,以免麻烦。”

  记者以需要代孕服务的客户身份,接触了一名中介。中介介绍,他们的客户来自全国各地,“厦门、广州、新疆都有,其中北京的也比较多,主要是老客户介绍的。”

  中介向记者保证,“手术都是无菌操作,医院手术室是千级的,我们手术室是百级的,比医院还要高一等,检查的设备都是进口的。” “百级”、“千级”手术室,指的是层流手术室,通过空气洁净技术对微生物污染采取程度不同的控制,以达到控制空间环境中空气洁净度适于各类手术的要求,能够大大降低患者感染率。按尘粒数可分为百级、千级、万级、十万级和三十万级五个级别。

  不过,孙晓溪告诉记者,中介的这一说法可能存在问题。“首先,如果他们的手术室真的能够达到百级,那么空气净化设备非常庞大,一般需要放在室外或者楼顶,作为非法代孕的黑中介,这样就很容易招来小区邻居的注意;其次,这样的设备价格是非常昂贵的,他们是否真的愿意投入这么多钱也未可知;最后,从国家对于辅助生殖技术的规范来看,千级手术室完全能够满足要求,哪怕是胚胎实验室,也是大部分千级,局部显微操作的区域做到百级即可,所以完全没有必要做那么高。”

  记者调查发现,地下代孕的中介机构之间,也存在客源的竞争和价格的差异。

  某代孕点提供的一份报价单显示,代孕服务有多种套餐可供选择,其中,代孕普通套餐是46万左右,包成功68万,包性别88万,如果只要买卵不需要代孕,价格则可以优惠不少。不过大部分找到代孕机构的夫妇都需要代孕。

  随后,中介给到记者两份“助孕”合同,分别是包成功协议和包男孩协议。两份协议涉及甲乙双方的责任和义务,包括付款流程(每个阶段都需要支付相应的金额)、额外支付费用及补偿明细、违约责任及乙方退款承诺和其他相关事宜。“万一代孕没成功,除了供卵女孩的钱,其他不用你花钱。”中介表示。

  事实上,甲乙双方都明白这份合同并无法律认可的效力,白纸黑字走一走流程,只不过是求一个心安罢了。

  记者翻阅两份协议发现,协议中规定,“为了确保成功率和节省时间,乙方可以安排2个代孕妈妈同时移植,如果两个代孕妈妈都成功怀孕,第二个代孕妈妈多出来的试管婴儿如甲方需要留下,甲方需多支付给乙方50万元(出胎心支付25万,生产当天支付25万),注:乙方第二胎不包成功,如果第二个代孕妈妈所怀胎儿甲方不留,由乙方自行处理,甲方不需另付费用。”而在包男孩的那份协议中,还多出一条规定:“如果乙方安排的代孕妈妈所怀胎儿不是甲方所需要的性别(男),乙方安排人流等费用全部由乙方负责,甲方只需要最后成功抱走所需要的婴儿。”

  也就是说,成形的小生命在这里没有丝毫人权,只要没人出钱,就会被无情舍弃,代孕妈妈也会被迫流产。

  黑市上的代孕妈妈,一般来自经济落后地区。“只要身体状况合适,我们就安排她们集体住下来,提供给她们饮食和营养品,把她们的子宫环境给养好。”中介说。

  据中介介绍,30岁以下的女孩代孕一次,可以赚20万元。代孕者最好要有过生育经验。代孕妈妈在生活上服从代孕机构的管理,不能上班,也不能回家,“她们的任务就是怀孕,然后活着,把肚子养大。”

  对于代孕妈妈来说,这是一笔快钱。今年9月,一名90后代孕女孩辞职代孕赚到20万供两个妹妹上学的新闻引起大家的关注,年轻的代孕女孩表示:“去年父亲因事故丧失劳动能力,所以就通过中介做了代孕,孩子跟我没关系,大家各取所需。如果将来需要钱,可能还会走这条路。”


代孕可以合法化吗?


  目前我国至少有上万不孕不育者需要捐卵治疗,但能够从合法途径得到卵子的仅有数百人,而且很多捐卵者自己也可能是卵子的二次需求者,因此很少有人会主动捐赠。也就是说,市场需求是客观存在的。

  “但是黑市并不合法,更重要的是,安全性无法保证。” 孙晓溪说,“正规生殖中心的医生,需要医学院毕业,有妇产科临床经验,还得经过5年的辅助生殖技术培训,通过相应的考试和培训才能上岗,但黑市上的所谓医生,可能根本就没有行医执照,在用药剂量和经验上,也不会考虑潜在风险,一旦病人出现医疗问题,无法索赔更无法维权。”

  要明确的是,捐卵不是捐精,促排卵药物可能会引发卵巢肿胀,甚至可能引起卵巢过度刺激综合征。在正规医院做促排卵治疗时,要进行严密监测,一旦发现异常将采取相应的保护和应对措施,“严重的卵巢过度刺激综合征会导致心肺功能降低,肝肾功能受损,胸水、腹水、心包积液,成人呼吸窘迫综合征,血管栓塞,甚至多脏器衰竭,危及生命。”

  除了促排卵,取卵手术也存在风险和隐患,虽然不需要开腹,但手术过程有可能造成子宫、膀胱、肠管、血管及其他卵巢周围的盆腔结构的损伤甚至出血、感染。手术对于环境要求也不低:无菌、少尘、保持恒温恒湿,还需要必备的麻醉和抢救仪器设备。

  租来的民房显然达不到这样的手术环境要求。

  孙晓溪说:“排卵并非越多越好,目前我们临床上一次一般会取10个左右的卵子,这个数量足够2-3次胚胎移植机会,也能够避免对卵巢的过度刺激。”然而,对于黑市卖卵女孩来说,她们往往一次被取出20个卵子甚至更多,有捐卵少女曾痛哭后悔“取完卵我都虚脱了,手术台都下不来”。

  其实,长久以来,代孕问题都充满争议。

  有人认为代孕是一种对人性的摧残,在法律和伦理上存在诸多问题。根据媒体的报道,武汉一家代孕公司每年要做上百个代孕单子,但每年要平息的较大纠纷就有一二十起:有代妈代孕失败要跳楼;有雇主中途反悔要退钱;有捐卵的女大学生带着男朋友闹上门;有频频威胁要去报案。

  但也有观点认为,一味否认社会需求,只会适得其反,不如将其放在阳光之下,也方便相关部门监督管理。

  上海市医学伦理学会副会长樊明胜就认为,代孕,应区别情况加以对待。“如果是纯粹的商业操作,为了多生孩子甚至生男孩,应坚决予以反对。如果是不孕不育的夫妻确实遭遇到了生育难题,没有生育能力,但又非常希望能有自己的孩子,那么,代孕实际上是解决他们生育愿望的唯一出路。”其中,需要明确的一个基本原则是,不能因为夫妻想多生几个孩子而代孕,代孕应该是因为完全生不出而作出的无奈选择。

  然而,哪怕是在代孕合法化的美国,仍面对诸多困境。2015年热播的《芝加哥医生》第一季中,就曾着墨于两位代孕妈妈,第一个代孕妈妈吉娜由于遭遇交通意外昏迷被送入医院,作为她肚子里孩子生理学上的母亲多纳休,曾和吉娜签署过一份协议,可以代表吉娜做出决定,由于担心胎儿会有危险,多纳休一家屡次拒绝接受治疗,差一点舍大保小;而第二个代孕妈妈,意外早产却硬要撑到自然分娩,否则不仅拿不到钱,连孩子都没有人要……

  在美国,合法代孕的反对者主要关注代孕者健康问题、代孕者中途被客户抛弃或胎儿存在严重生理缺陷等情况;此外,反对堕胎的观念也是代孕的“敌人”,因为代孕通常会涉及双胞胎或者三胞胎,极有可能会选择性堕胎。

  到目前为止,世界多数国家依旧严格禁止代孕。大部分欧洲国家立法禁止代孕行为,其中包括法国、瑞士、德国、西班牙、意大利等。在澳大利亚的新南威尔士州,不仅商业代孕是违法的,这项禁令也延伸到了海外——那些企图通过到海外旅行寻找代孕者的夫妻将有牢狱之灾,或者是要交大笔的罚款。

  回到我国目前的情况,代孕仍然是充满争议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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