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岛：由山入江，天成亦人工

　　上海靠海，北面有长江口，南面是杭州湾，因此是不乏海岛。

　　上海本处于长江三角洲，自然也存在长江上的岛屿。而上海本也是江南水乡，哪怕城市化以后，两条母亲河——黄浦江、苏州河上，也有岛屿的存在。当然，也有一些半岛，留驻城市的美好……

不断生长的“第三大岛”

　　当代中国，面积最大的岛和面积第二大的岛，都已单独成省，那就是台湾岛、海南岛。而说到第三大岛崇明岛，人们往往说，这是上海的一个区。其实这样的表述并不特别精确。

　　以“区”而论，现在的崇明区包括崇明岛的大部分地方，以及长兴岛、横沙岛。当然，长兴岛、横沙岛作为两个乡划入崇明，已经是2005年的事了——在此之前，长兴、横沙两岛属于宝山区，再往前溯隶属于宝山县。2005年还没有崇明区，当时长兴、横沙划归的是崇明县。似乎宝山已经成为区，既然长兴、横沙两岛还算是两个行政乡，那划入崇明县是一种正常操作。

　　然而此后，崇明也改县为区。而长兴、横沙两岛更是承接了上海的先进造船业。上海自开埠以来，造船业一直是这座城市相当重要的产业。将造船业从黄浦江边送到长江的岛上，可见上海造船的雄心在增大。

霞光照耀下的崇明岛金秋。
摄影/黎军

　　至于所谓“崇明区包括崇明岛的大部分地方”，无非崇明岛北部有两个镇：启隆镇属于江苏省南通市下辖的县级市启东，而海永镇属于江苏省南通市海门。当然，如果追溯过往的话，1958年以前，整个崇明岛，与嘉定县、宝山县、上海县、松江县、青浦县、奉贤县、南汇县、川沙县、金山县一样，都是属于江苏省的。最近网络上有个热议，“上海人究竟同江苏人亲还是同浙江人亲”。有人会说，1927年上海特别市成立之前，上海市区统统属于江苏省范畴。从这个角度看，上海人同江苏人亲。确实，严格意义上看，上海本乡本土本地人老底子要么算松江府人氏，要么算苏州府人氏，都是江苏人。问题在于上海开埠后，到上海做生意的属宁波人居多。虽然作为移民城市，当时就有苏州人、苏北人等等进入上海，但看看上海话中的“阿拉”已经成为上海人的一个标志，而其本身是宁波话，可见上海人同宁波人之亲。实际上，长三角、沪苏浙，文化相同，血脉相连，根本分不出哪家人。以崇明岛而论，当其还只是小小的沙洲的时候，便有人从江苏句容、丹阳等地迁徙而来。

　　作为长江口的沙洲“起家”之岛，崇明岛一度“生长速度”惊人。而随着三峡等上游水库拦沙等等，长江入海泥沙量比之前有所减少——据称目前崇明岛每年新增面积大约4平方公里多。在上海人的心目中，崇明岛如今已经堪称上海行政区划内的一个“阿拉后花园”，平时度周末选择去崇明岛的人不少。而随着高铁即将开通，南来北往之客留驻崇明者会越来越多。这些年，除了花博会以外，一些高校纷纷在崇明办学——中华职业技术学院、上外贤达学院崇明校区等等以外，据说上海交大崇明校区也有些眉目了。这当然又让一度自认为老龄化较为严重的崇明岛，增添了不少青春的气息……

周家嘴外有“复兴”

　　与崇明岛系长江口泥沙冲积而成有类似之处，如今的黄浦江上也有一座岛，最初是因江面较宽、水流分散而冲积出一座浅滩。《新民周刊》记者最近在复兴岛公园内设于白庐的党群服务站看到相关陈列显示：1905 年，清政府与11国公使签订《修浚黄浦河道条款》，成立浚浦工程总局，开始疏浚黄浦江航道。1912 年成立上海浚浦局，决定把周家嘴江面缩窄，将这片浅滩填筑为人工岛。因为岛靠近自然村落周家嘴村，所以人称周家嘴岛。

　　所谓“嘴”，大致为一些沿海地区人们对尖角形状半岛的俗称，原因在于这些半岛的形状有点像鸟嘴。在重庆有江北嘴、钓鱼嘴，山东的胶东半岛有石虎嘴、雕龙嘴，其实香港的尖沙咀也是同一个意思。而上海有陆家嘴、南汇嘴、周家嘴等等。从目前的上海市地图大抵可以看到，周家嘴的位置应该在如今周家嘴路的尽头。但这里已经不是一个鸟嘴形状的半岛了，而是一个岛的形状。

　　从称为周家嘴岛，到20世纪40年代一度因靠近定海路而改称定海岛，再到抗战胜利改称复兴岛，这座黄浦江上唯一的江心岛，虽起于天成，但总体上是人工所得。

　　复兴岛党群服务站相关介绍称，1915年，上海浚浦局在疏浚主航道的同时，在沿沙滩的东侧抛石筑堤，使淤沙沉积；后在沙滩南段三角形的区域抛卸沉排块石，边筑堤，边吹泥填土，至1926年7月南段填成陆地；后又于中段与北段抛筑柴排石块，吹填泥土。

　　这一江心岛“出生”之际，上海浚浦局事实上完成了黄浦江上一段自然河道改造成人工运河的工程。如今俯瞰，复兴岛与岛西侧的上海理工大学、上海海洋大学军工路校区、运河湾知识产权园之间，有一段河道相隔。这就是当年上海浚浦局所建成的运河。最初名称为周家嘴运河，后来河随岛名而改为复兴岛运河。

　　上海理工大学的前身为沪江大学。自1914年校址设于此以来，历代学人眼看着学校东侧天然河道截弯取直改为运河。抗战期间，日寇将这座岛看作进出上海的一个基地，主要用于储存军械。原本用于上海浚浦局外籍职员度假别墅与俱乐部之用的房子，比如白庐，被日寇改造成日式园林。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将岛名改为复兴岛。从立意上来说，确实有寄望民族复兴之意。然而，国民党反动派挑起内战，并加剧各种矛盾的爆发。有一种被许多历史书认可的说法：蒋介石于1949年4月26日乘军舰抵达吴淞口并入住白庐，5月7日乘江静轮离开上海，此后再未返回。白庐回到了人民手中。而复兴岛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用作燃料、木材、石油和商业储运联合仓库的集中地，以及一些工厂企事业单位办公所在地。本世纪20年代以来，随着一些单位的搬离，复兴岛似乎沉寂了一段时间。但其实，这又是一种养精蓄锐。

上图：“YOUNG光屿复兴”潮流市集在复兴岛船台公园进行。
摄影/杨建正

　　如今的复兴岛，绿化覆盖率超过60%，又保留了船厂塔吊群、船台等工业遗存，更是一个潮玩之地。

　　船台公园已经承接过上海城市空间艺术季。音乐节、体育赛事、艺术市集，已经成为上海市民提及复兴岛时必然要说出的词汇。创业坊的“水上集市”，举办过咖啡节、美食节。最近，微短剧产业促进大会在复兴岛复兴会堂举行，其间有人将复兴岛称为“全球创客岛”。总之，复兴岛在21世纪20年代中期开始，与年轻、时尚、开创等等概念无缝对接起来。如果仔细品味“复兴”这一概念，比如欧洲的文艺复兴，其实并不是复刻古希腊、古罗马的辉煌，而是在古希腊、古罗马文明的基础上有划时代的开创。从这个角度思考“复兴岛”概念，应该也有了类似的“复兴”。

　　比之黄浦江上有江心岛来，如今的吴淞江上海市区段，亦即苏州河，几乎没有天然的江心洲。记者前些年在沪西长宁路、真北路、光复西路附近苏州河河道所见，有一处江心洲。江心洲以东如今是苏州河文明展示馆。如今，这一苏州河上的岛已经与光复西路、真北路一侧绿地相连，算得上一处半岛。半岛也呈绿地形态。

　　位于江宁路桥和昌化路桥之间的半岛，如今主要为 2008年建成开放的梦清园。其建园寓意上海市民多年来“梦”想“清”澈的苏州河变成了现实。梦清园除了人工湿地和梦清馆等以外，还有一座大鱼岛，算得上苏州河上如今比较有名的江心洲，系人工堆积而成。

金山三岛曾是一座山

　　上海靠海，当然有海岛。最著名的是位于如今的金山区以南、杭州湾中的大金山岛、小金山岛、浮山岛，并称金山三岛。

　　曾经的金山县，亦即如今的金山区之名，得自域内的“金山”，以及明代在这里所建卫所——金山卫。那金山到底在哪里呢？如今看，所谓金山，就是杭州湾里的金山三岛！

从大金山岛看浮山（乌龟山）。摄影/庄毅

　　随着海岸线的变化，一些地方成陆——比如南汇、奉贤一些地方有新的陆地生成；一些地方陆沉——比如一座金山，如今只留三座山峰浮出海面，附近陆地最南处向北退，成为一座半岛，名为金山嘴。

　　有文献记载，北宋神宗元丰年间，金山山顶建有“慈济院”。南宋绍熙年间的《云间志》记述了金山上有寒穴泉，唐询、王安石、梅尧臣等名家曾有咏寒穴诗留下。这些诗句均未提到此泉在海中孤岛上。可见，至少在南宋时期，金山是与陆地是相连的。只不过当时陆地上的区域属于华亭县，而到了清代顺治年间曾归娄县。雍正四年(1726年）析娄县部分地区建金山县时，大抵金山三岛已经与陆地分离了。

　　总之，上海的岛，无论江心洲，还是海岛，与陆地的关系是较为接近的，哪怕距离崇明岛29.21公里、距离吴淞口68公里的佘山岛——是中国十二海里领海基点所在地，也可见其总体上与陆地是接近的……主笔｜姜浩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