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峰翠色”之中，寻觅吴越美学传奇

　　“这是上林湖的秘色窑，一个瓶子的价钱，便能在临海县买下300亩水田。”热播电视剧《太平年》的一句台词，将产自吴越、名扬天下的秘色瓷推到了观众眼前。

　　上林湖位于当时的余姚县，现属浙江省县级市慈溪，而临海县则是当时的台州州治所在，如今的县级市临海。一个瓶子，当年竟可买下300亩水田，这不禁令观众遐想：秘色瓷究竟有多美，方可在千年前引人入胜？

温润内敛江南范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周杰伦《青花瓷》中的“金句”，在不少古陶瓷研究者和收藏者看来，实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相较于青花瓷，“天青色”与“烟雨”，或许更容易令人联想到秘色瓷。

　　1987年在陕西扶风法门寺唐代地宫中发现了大批珍贵文物，而刻于石碑上的“衣物账”称这些瓷器为“瓷秘色碗、盘子、碟子”。这13件秘色瓷，造型规整，制作精细，其中11件釉色呈纯正的青色，另外2件内壁釉色青黄的碗被做成了“鎏金银棱平脱雀鸟团花纹碗”。随着这一批秘色瓷被发掘，世人意识到——青色是秘色瓷的主色调。

　　而在中国古代文学作品中，“秘色”一名最早出现于晚唐陆龟蒙的诗作《秘色越器》。诗云：“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陆龟蒙不仅以富有艺术性的手法描绘了秘色瓷的釉色之美、工艺之精，也提及了秘色瓷与越窑的关联。嘉靖《余姚县志》记载：“秘色瓷，初出上林湖，唐宋时置官监窑，寻废。”

　　作为我国古代七大名窑之一，越窑源起东汉，延及赵宋。窑址多在今浙江上虞、余姚、会稽、明州一带，是古越人所居之地。东周为越国腹心，唐时改称越州，越窑之名，由此而来。

　　秘色瓷发源于中晚唐，在唐代已被作为地方贡品，受到朝廷青睐。钱镠自其被任命为镇海军节度使起（公元893年），割据一方，累有贡唐之举，秘色瓷便是其中的主要贡品之一。

　　秘色瓷的繁盛，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五代吴越钱氏望族。浙江临安晚唐水邱氏（901年卒），是五代吴越国第一代国王钱镠的母亲，其墓葬出土了25件秘色瓷。而吴越国第二代国王钱元瓘及其夫人马氏康陵中，都出土了众多品质卓绝的秘色瓷。

　　秘色瓷的兴衰与越窑有直接关联。越窑兴旺时期，也是秘色瓷工艺最鼎盛之时。当时，为在乱世中生存，吴越国力行纳贡中原之策，以精美瓷器换取政治认可与和平。为此，吴越国在越窑核心产区上林湖设立“省瓷窑务”，管理窑业生产，开创了早期“官窑”制度。北宋之后，伴随着上林湖越窑开始衰落，秘色瓷也几乎为绝响。

　　结合文学作品描绘与出土文物，可见秘色瓷最大特色是以造型和釉色取胜，并非以装饰见长。以钱元瓘墓出土的秘色瓷莲花碗为例，其内壁刻划三层莲瓣纹，如莲花盛开，堪称越窑青瓷的代表作。倘若细细端详这尊莲花碗，会发现秘色瓷之颜色，在釉面上呈现一种与普通越窑青瓷灰绿色调不同的色彩，其更显晶莹剔透、光泽柔和。

　　从晚唐到五代，秘色瓷基本延续了素面无纹的特点，追求素雅，虽有少量刻划、浮雕等装饰，但仍未见繁复的纹样。秘色瓷所呈现的温润内敛气息，充分契合了江南文化自唐以来所崇尚的雅致、含蓄的审美气质。五代人徐夤在《贡余秘色茶盏》一诗中，对上林湖出产的“秘色茶盏”进行了盛赞：“巧剜明月染春水，轻旋薄冰盛绿云。”

秘色瓷为何“神秘”？

　　秘色瓷之“秘”，引得不同历史时期的人们萌生了诸多遐想。在宋代以后，关于秘色瓷的记载越来越模糊，甚至于“何谓秘色”都争论不休。

　　南宋周辉《清波杂志》云：“越上秘色器，钱氏有国日，供奉之物，不得臣下用，故曰秘色。”按照周辉的记载，秘色瓷为吴越王族钱氏的御用之物，臣民不得见，所以叫“秘色”。

　　但是，同时期的宋人赵令畤《侯鲭录》则云：“今之秘色瓷器，世言钱氏有国，越州烧进为供奉之物，不得臣庶用之，故云秘色。比见《陆龟蒙集·越器》诗云……乃知唐时已有秘色，非自钱氏始。”既然唐代已有，那“臣庶不得用”的说法便站不住。

　　又有人提出，“秘”字有“禾”与“必”，古时可通“碧”。江南田埂地头，有一种青色野草，被称作“碧草”。所谓秘色，大抵便是这种草的颜色。明清时期，文人对秘色瓷的含义进行了重新认定。《爱日堂抄》记录：“自古陶重青品，晋曰缥瓷，唐曰千峰翠色，柴周曰雨过天青，吴越曰秘色，其后宋器虽具诸色，而汝瓷在宋烧者淡青色，官窑、哥窑以粉青为上，东窑、龙泉其色皆青，至明而秘色始绝。”当时的看法是，自古以来凡是釉色莹润的优质青瓷皆属于“秘色瓷”。

　　如今，随着《太平年》热播，吴越国及其文化再次进入大众视野。秘色瓷作为这一时期工艺美学的巅峰代表，是吴越国保境安民、纳贡中原的物质见证，更是江南文化典雅精致精神内核的艺术结晶。记者｜王仲昀

链接：阿育王塔

　　吴越国佛教与王权联系紧密，具有护国色彩，庇佑国泰民安。钱俶崇信佛教，当位期间，修石窟，造经幢，刻经卷，大兴寺院佛塔——雷峰塔的建造，便是一例。图为雷峰塔地宫出土阿育王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