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姥姥的爱永远陪着你
这次去北京,本来是想去国博瞻仰一下著名的孝端皇后九凤冠,却无意中得知,这段时间正在举办“李静训和她的时代”特展(延续至10月)。这可真是来着了!
如珠似宝的小孩
现在说起家世好、受宠爱的小孩,大家习惯用“小公主”来称呼。但是有一位字“小孩”的隋朝小孩,其家世之豪、受宠之深,却绝非历朝历代的公主们所能比拟。她的姥姥杨丽华,既是北周的皇太后,又是隋文帝杨坚的嫡长女。换句话说,隋文帝是她曾外公,隋炀帝是她舅姥爷。母亲宇文娥英是北周公主,父亲李敏官至光禄大夫。杨丽华把这个外孙女接到宫里亲自带大,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所以墓志铭上写的“训承长乐,独见慈抚之恩”,真不是套话,老太太是真心疼这小孩——她就是李静训。
可惜608年夏天,李静训跟着外祖母去汾源宫避暑,突然染病,没几天就没了,才9岁。杨丽华受不了,皇帝皇后亲自穿丧服,把外孙女葬在万善尼寺,坟上还修了重阁佛塔,天天超度。给一个9岁小孩办这么盛大的葬礼,规格甚至超过了不少一品大员,老太太这是在用全部力气说一句话——我舍不得她。
走过这么多博物馆,看了这么多的文物,可以说上下五千年的至宝都见过不少;但将如此高规格的墓葬用来对待一个年幼早夭的小女孩,确是我头一次见到。展厅最显眼的位置单独摆放的是一顶巴掌大小的璀璨金冠,就是著名的李静训闹蛾金钗。这件金钗上立着一只金丝嵌珍珠的飞蛾,蛾子头朝下,振翅欲扑向重重叠叠的花簇,金丝细得像头发丝,花蕊里嵌着珍珠,最妙的是所有花朵和飞蛾都用了细金丝连接,人走起来的时候,它们会在发髻上微微颤动,像真的蛾子在花丛里扑腾。
和金钗一样被隆重对待的还有她颈间的金项链,28颗金珠上细密地各镶嵌10颗小珍珠,项链顶端嵌一块青金石,下面坠着石榴石和蛋白石,以现在的审美眼光看,略微夸张得有点土豪了,但两千多年前的隋朝工匠们,是怎么用锤子和凿子做出来这种东西的?实在令人啧啧惊叹。
作为一国之母,想用多少金银和顶级工匠打造繁琐珠宝都不在话下。但整个展厅最令我动容的,不是金钗和项链,而是角落展柜里趣致可爱的一套不足我手指长的小银杯小银盒。薄薄的银皮敲出浅浅花纹,活像现在的小朋友过家家的“食玩”。小小的小孩大概就捧着这套迷你餐具,装点果子,舀点汤水,假装自己在开宴会。杨丽华兴师动众,不过是打造些哄小孩玩的小玩具。两千年后隔着展柜玻璃看,银壁上的磨痕里全都是姥姥的心——舍不得她长大,又怕她无聊,那就打一套小银玩具让她玩个够。
“丝路琉光”的时代
李静训所在的隋朝只有38年,夹在南北朝和唐朝中间,很多人觉得它就是个过渡朝代。但展览告诉你,这个“过渡期”的制造业可一点不糊弄。那几件白瓷,鸡首龙柄壶、双腹龙柄传瓶,胎体洁白,釉面温润,是白瓷真正成熟的开端。工匠们摸索出了降低胎釉中铁含量的技术,烧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白瓷,为后来唐三彩和唐代白瓷铺了路。
玻璃器方面更是精彩。隋代的本土玻璃工艺不算强项,但李静训墓出土的玻璃瓶和项链上的玻璃珠,很多原料和工艺明显来自中亚和西亚。长安城里有来自西域的工匠,西市上摆着波斯商人带来的宝石和玻璃器,丝绸之路在隋代达到了新的繁荣期。一个9岁小孩脖子上的项链既有本土金工的精湛技艺,又有中亚的宝石和造型风格,这东西本身就是隋朝深度融入欧亚贸易网络的证据。
展览四个部分的名字起得挺讲究——“芝兰天挺”讲李静训的家世和墓葬,“青白交辉”聚焦隋代陶瓷和金银器,“丝路琉光”主打中外交流,“区宇宁一”收束到隋代的政治统一。
逛一圈下来你会发现,这个展没有搞那种“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式的大叙事,它走的是“以小见大”的路子——从一个9岁小女孩的日常生活入手,瓷器、首饰、玻璃瓶、金杯,一件件东西摆在那,让你自己拼出一个鲜活的隋朝。墓志上那句“戒珠共明珰并曜,意花与香佩俱芬”,写的时候大概只是夸她穿戴好看,放在今天看,倒成了对隋朝工艺水平最贴切的注脚。
观完展再兜转回去看看小孩的银制玩具吧。两千年过去了仍然让人心头发暖——什么叫爱?哪怕你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儿家,姥姥也只是把你当个小孩。撰稿|姚佳琳
链接:白釉龙柄传瓶
展览中还有一件我国禁止出境的文物“白釉龙柄传瓶”,瓶底有铭文:“此传瓶,有並。”即为合并的两个瓶子的器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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