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首页 > 正文

琢玉生辉:潘玉良的传奇人生

日期:2026-06-30 【 来源 : 新民周刊 】 阅读数:0
阅读提示:还好这世上有种种宿命般的相遇,有种种石头般偏不认命的倔强,让她把自己从烂泥里拔出来,用一辈子把自己雕琢成器,在艺术的长河里永远熠熠生辉。
撰稿|姚佳琳


  最早得知潘玉良这个名字,是几十年前黄蜀芹导演、巩俐主演的电影《画魂》的女主人公。 她的一生,实在是太传奇、太适合被改编成电影了:从小贫困,父母双亡,被赌棍舅舅卖到妓院成了歌女,偶遇长官潘赞化替她赎身,从此开始习字学画;二十几岁考入上海美专,成了中国第一批男女同校的女学生。后来拿官费留法,进巴黎国立美专,又考入意大利罗马皇家美术学院——她是东方第一个考上这所学校的人,从此踏上了成为中国最有名的女画家的道路。


画中的“孤勇者”


  年少时看这部电影,还是抱着猎奇的心态,对潘玉良的作品一无所知。这次有幸在北京国家大剧院亲见她的“琢玉生辉”作品特展,才以崭新的眼光,重新认识了这位艺术大师——

  从法国回国在上海美专任教后,她因为不堪的出身和特立独行的往事受到狂风暴雨般的人身攻击,只好再次出国躲避。她的好朋友陈独秀在她的三幅白描人体上题跋:“以欧洲油画雕塑之神味,入中国之白描,余称之曰新白描。”这简单一句话概括了她的一生。

  她的白描,用毛笔在宣纸上画人体,线条里有书法的笔意,刚柔并济,后来被人叫作“玉良铁线”。跟传统白描不一样的是,她把西方写实训练里的造型和透视也带了进来,画出来的人体既有骨肉感,又有笔墨味。1940年代以后,她开始画彩墨——先用墨线勾轮廓,再用点彩和烘染填背景,把中国画的留白空间用西画的色彩撑满。我最喜欢的是她后期个人风格成熟后的舞蹈系列作品: 《双人袖舞》《中国舞》,一个在巴黎住了大半辈子的中国女人,画的是中国民间的热闹——大红大绿,袖舞飞扬。中西合璧,横冲直撞地闯进我的心里。

  特展中还展出了一辑不同时期的自画像。早期的还带着温婉和惆怅,到了1945年的《红衣自画像》,目光沉着,神情冷峻,自在自信地直视画外——她不再是“被看的人”,她是“看别人的人”。

  一个天纵奇才的画家,作品令人赞叹。而令我不禁驻足的,还有她和潘赞化的家书。世俗眼光看潘赞化是她的救赎者她的恩人她的伯乐,毫无疑问是属于上位的,但看潘的措辞:“玉良,你是我平生最敬爱的人,你的志气横贯古今,你的心胸包举四海”“你努力吧,你的前途是光明的,是真实的,也是不虚的,是荣誉的。我又何等侥幸助此成功之人成功。”“容比当年尤妩媚,情愈曩昔更缠绵。愿为鳒鲽不为鯱,只羡鸳鸯不羡仙。” 这般心灵相通的两个人,从1937年潘玉良再度赴法后终未再见。或许潘玉良画作中的孤独与倔强,也正是她人生经历的写照。


以东方之笔,承西方之光


  和“琢玉生辉”同期展出的,还有中国美术馆的“从达·芬奇到卡拉瓦乔”。一天之内连续跑完这两个展子,会有种微妙的和谐和错位交织的感觉。达·芬奇的绘画是一种科学,透视、解剖、光影规律运用得透透的;提香的光影美妙绝伦,金色的光线落在花神的肩头,连发丝都浸着生命感;卡拉瓦乔更是独树一帜,漆黑的背景里火红衣着的人物像被舞台追光照着,粗粝的真实感撞得人心里一动。

  潘玉良在巴黎学到的,就是这一套。她的油画底子是西方的用色逻辑,造型能力是从学院派写实训练里磨出来的。但她没有亦步亦趋。她骨子里有一根东方线条。画完油画轮廓,转身就在宣纸上用毛笔勾线,用点彩法填背景,把西画的色彩和空间感塞进中国画的材质里。这种“合中西于一冶”,不是简单地把两种东西拼在一起,而是从自己身上长出来的,画的是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世界。虽然和达·芬奇的精细构图不沾边,也不似提香温润光泽的视觉感,但充满着“我就是要这么画”的劲头,就好像把自己的人生和来历也都一笔笔画进线条里。

  琢玉生辉。还好这世上有种种宿命般的相遇,有种种石头般偏不认命的倔强,让她把自己从烂泥里拔出来,用一辈子把自己雕琢成器,在艺术的长河里永远熠熠生辉。撰稿|姚佳琳


链接:《带花执扇女子》


  潘玉良的代表作之一,以中国传统线描和西方油画光影展示了女性韵味。



编辑推荐
精彩图文
新民周刊融媒体矩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