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奔赴这一场温柔邂逅

　　作为一种表情，“笑”蕴含着很多种不同的含义，捧腹大笑是快乐，强颜欢笑是悲伤，垂眸浅笑是害羞，邪魅一笑是言情霸总……而如果你来到辽博观看今年的重磅特展“微笑——文物里的中国精神印记”，相信你和我一样，脸上会挂着心满意足的微笑。

从古至今的微笑印记

　　整个展览就是把中国文物中的笑容以各种形式进行全方位无死角展现。展厅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陶塑人头像。它于安徽蚌埠双墩遗址出土，距今约7300年，是目前国内发现最早带有清晰微笑神态的人像文物。这个陶像的眉弓舒展，嘴角微微上扬，不是咧嘴大笑，就是很淡很松弛的一抹笑；脸颊上有连成斜线的圆形纹刺，额头上还有太阳纹。某位工匠捏完陶坯还没等干透的时候，用手指随手在它嘴角轻轻勾了一道弧线，然后扔进火里煅烧了。他大概不知道自己勾的那道弧线，7000多年后会被一群人隔着玻璃仔细辨认欣赏。

　　大大小小千姿百态笑容可掬的陶俑之外，我还注意到一件元代龙泉窑舟形砚滴，只有掌心大小，青釉温润。船夫坐在船头正伸手够船篷上的帽子，船舱里两位船客凑在一起，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咦，是凑数吗？这件东西跟“微笑”有啥关系？讲解员说，琴棋书画本身就是古人的意趣，这件独一无二的砚滴，主人每次捧起它、使用它的时候，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嘿，这话说得挺妙的。这不是在问一件器物好不好看，是在问一个人用着心爱的东西时，脸上会浮出什么样的笑。看到这儿我已经不由自主想起家中收藏的美丽小废物们，并露出了慈母般的微笑……

　　展厅里到处是这样的小东西。东汉的陶说唱俑，袒胸露腹，左手比了个“八”放在脸旁，嘴巴张得很大，笑得毫无保留。展柜玻璃上，不时映出站在它面前的观众的脸——有人凑近了看，有人举着手机拍照，嘴角已经一模一样弯起来了。东汉的一抹笑，就这么跟2026年的一张张脸，隔着一层玻璃完美接头。

　　展览分了“生息”“市井”“达观”“融通”“绵延”五个单元，不按朝代排，不按材质分，全凭文物上那道上扬的弧线说话。策展人刘韫说得好：“微笑是人类共通的语言，是超越时空和国界的。”整场展览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就是把不同年代、不同地方的文物摆在一起，每一件上面都留着一点笑的痕迹——史前先民捏陶时随手勾的，东汉工匠给陶俑捏出的翘嘴角，麦积山佛像低垂眉眼间那点柔和的弧度，总是让我如此着迷。

隔了半个世纪的重逢

　　整个展最吸引我眼球的东西，是两件青铜钺。

　　1965年，山东青州苏埠屯一座商代大墓里挖出两件青铜钺，形体巨大，兽面纹，双目如炬。这是迄今为止除安阳殷墟以外规模最大、规格最高的商代墓葬。两件钺形制几乎一模一样，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一样——镂空的兽面上，双目威严，但齿缝位置勾勒出了一道上扬的弧线。初看是王权对四方的俯视，细看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悲悯。

　　自从挖出来之后，两兄弟就被分开了。胖乎一点的那件进了中国国家博物馆，苗条一点的那件留在山东博物馆。一直到去年北京大运河博物馆的大展“看见殷商”，两兄弟才首次聚首，此番在辽博再度合体，实属众望所归，计划里6天的同框也因为迎中秋国庆双节延长到了21天。辽博给这件事起了个名字，叫“跨越千年的微笑团圆”。

　　团圆这个词，放在两件青铜钺身上，粗粗看来是字面意思——一对分开半个多世纪的东西，终于又站在了一起；放在国庆这个时间点上，细品又不只是字面意思。展厅最后一部分叫“绵延”，墙上挂着黄胄的《民族大团结》，各族群众的笑脸坦荡灿烂，跟最初7000年前那个陶塑人像脸上的浅笑遥遥呼应。一头是中华文明最早的微笑，一头是当代中国人的笑容，中间隔着7000多年来数千件文物，无数个捏陶的、刻字的、画画的、铸青铜的人。玻璃这边站着我们，玻璃那边站着它们。一个微笑能传七千年，一件器物能等半个世纪，说到底，中国人对“团圆”这两个字的执念，从来都是刻在骨头里的。

链接：新石器时代河姆渡文化陶器

　　借自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藏新石器时代河姆渡文化的陶器残件，稚拙随性，望而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