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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杨:证明了自己之后

日期:2013-08-09 【 来源 : 新民周刊 】 阅读数:0

  如今的孙杨究竟跟谁练,应当更多尊重孙杨本人的选择。


特约撰稿|晨 曦


  世锦赛独揽三金!一年多来,一直处于舆论漩涡中的孙杨,顶住了压力,没有被外界的质疑声击垮,继伦敦奥运会之后,再次惊艳世界泳坛。
  难能可贵的是,经历波折后的孙杨,已经逐渐长大,懂得世故,早已不是一年前刚刚成名时的意气少年。与此同时,孙杨的成功也引发了外界更多的思考,他的未来究竟是教练做主,还是由自己做主?
 
经历风波,学会长大

 
  8月5日,有着40年历史的游泳世锦赛,第一次把“最佳男子游泳运动员”的奖项颁发给了中国运动员。获得这份殊荣的孙杨,已无可置疑地成为与罗切特、富兰克林、菲尔普斯比肩的世界泳坛巨星。
  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这不仅是“爱的代价”,也是成长的烦恼。随着人生阅历的增长,想必孙杨看待问题的角度也会随之变化,那时再回望当初与师傅的分歧,大概相逢一笑,过去的纠结便会烟消云散。难道我们没有从孙杨在巴塞罗那第一次流泪时读出这层意味吗——“我还是想感谢张亚东教练和朱志根吧。因为不管怎么样,10年了吧,能有今天这样一个心态的恢复,也是因为他们帮我打下了非常好的底子……”
  去年伦敦奥运会上震惊世界后,孙杨很快陷入低潮,还因为负面新闻一直被“围观”:
  顶着奥运冠军光环出征全国大运会,面对记者和志愿者的拍照,孙杨妈妈发火了:“别拍了!烦死了!”因为孙杨妈妈耍大牌,他掉进舆论的漩涡,不得不特意举行一场小型发布会回应外界的质疑。去年年底昆明集训期间,面对记者的拍照,孙杨和队医与记者发生了冲突,孙杨欲抢记者相机,还爆了粗口。
  进入2013年,孙杨在体坛风云人物颁奖礼上春风得意,不久却因为公开承认已有女友被议论纷纷。感情故事刚刚浮出水面,孙杨又与恩师朱志根闹了矛盾,后来一度复合,最终师徒在训练场发生争执,矛盾进一步升级,还是走上了分道扬镳的不归路……
  近一年多来,一切都在向着不利于孙杨的方向发展,他会否成为又一个昙花一现的张琳?
  于是,巴塞罗那世锦赛成为检验孙杨的试金石,孙杨自己心中也非常清楚,一旦失败,他必将遭遇外界舆论新一轮的口诛笔伐。幸运的是,孙杨没有一味低沉。尽管未继续跟随朱志根训练,但孙杨在世锦赛开赛前一个月还是逐渐重回正轨。带着“证明给世人看”的心态,孙杨踏上了前往巴塞罗那的征程。
  比赛尚未开始,临时执教孙杨的张亚东就提前放风:“孙杨状态非常好,拿金牌没问题!”
  这究竟是事实,还是故意为孙杨鼓劲?当时外界充满疑问,不过在赛前,人们还是隐约感受到了中国游泳队尤其是孙杨身上的一个积极的变化:中国游泳队破例对外开放了一次出征巴塞罗那前的公开课,媒体不仅见到了最想见到的孙杨,而且他还被允许接受记者采访。其他队员同样没有任何采访限制,这在以往中国游泳队的公开课上也是不多见的,在当年“张亚东时代”的中国游泳队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总教练幺正杰大胆“变脸”,似乎正在向外界传递着一个积极的信号:中国游泳队已经是胸有成竹……
  队伍到巴塞罗那之后,中国游泳队依然低调而随和,大部分选手都不会拒绝记者的采访,尤其是叶诗文,即便失利了,依然保持风度,说话做事坦坦荡荡,这也令人感叹:现在中国选手的素质确实是提高了。
  而孙杨这样的大腕也没有得到什么额外的特殊照顾,他和所有人一样每天坐班车来往于赛场和酒店之间,而之前的全国冠军赛,孙杨是单独配车的。这次他的确成熟了不少,说话办事少了几分浮躁,多了几分踏实。
  孙杨在成名前,一直是一个性格调皮活泼的孩子,深受大家喜爱。但是伦敦奥运会后,突如其来的巨大荣誉让孙杨整个人变了许多,接触他变得越来越难。而现在,那个曾经的孙杨似乎又回来了,而且变得比过去更懂事。对此,国家游泳队领导周琦感慨不已:“感觉孙杨变化很大,在一年来经历了这么多事件之后,他正在学着长大,为此世锦赛格外值得期待!”
  果然不出所料,在游泳比赛首日的400米自由泳项目上,孙杨拿到了两年前被韩国人朴泰桓夺走的金牌;接着两天后在800米自由泳中,孙杨再次卫冕成功,捍卫了自己在此项目上的“地盘”;随后,在男子1500米自由游泳决赛中,孙杨以绝对优秀再次夺冠。三个项目,三枚金牌,年轻的孙杨复制了澳大利亚中长距离自由泳之王哈克特在一届世锦赛中包揽三金的“神迹”!
  如果说400米结束后的泪水是对两年前失利的“逆袭”成功和半年来饱受质疑的宣泄和回应,800米结束后的泪水更像是孙杨情感的叠加,宣泄的同时又带着一种舍我其谁的霸气。为中国代表团拿到世锦赛历史上的第100枚金牌,孙杨的泪水是幸福的。
  走下领奖台,孙杨脱掉领奖服,一件带有“用热爱去证明”字样的T恤呈现在人们眼前。正是对游泳这项运动的热爱,让孙杨没有被外界的质疑声击垮。这句标语正是孙杨此时此刻心态的最真实写照。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孙杨还和队友合作,勇夺男子200米自由泳接力项目铜牌。那枚铜牌的意义,在某种程度上讲不逊金牌——当时接过最后一棒的孙杨处在第六的位置,结果他凭借自己的超强实力连超三人,帮助中国夺得奖牌。当时的孙杨没有哭,只是累得气喘吁吁。在那一刻,孙杨似乎真正让大家觉得有了担当,他不再是个任性的大男孩儿,而有了男人的范儿。这是我们期待看到的孙杨,他不仅是一个天才,更是一个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力挽狂澜的英雄;不仅要开创自己的时代,更要在团队中成为领军人物。男子200米自由泳接力的决赛中,在对手遥遥领先、队友们苦苦支撑的危局下,孙杨依然显得霸气十足。200米的距离,孙杨依然敢于一直蓄力到后半程才发起逆袭。就这样,孙杨充满自信又极其稳健地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尽管只是一枚铜牌,但与金牌相比也毫不逊色。
  比奖牌更重要的是,孙杨在泳池外一点一点的改变,正让他重新赢得大家的好感。“因为不能光我一个人游得好,如果没有前面三棒,不是他们给我一个非常完美(能够)赶超的距离,我游得再快也没有用。”在夺得铜牌后,孙杨首先感谢了队友,而没有再说“我对得起自己”。孙杨一边感谢队友,一边弯着腰喘气,由此看得出他真是玩命拼了。孙杨这样的表现,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别人。
  经历风波后的孙杨,已经学会长大。
 
与恩师能否破镜重圆?
 
  孙杨的强势崛起,也令外界更加关注孙杨的未来。这位世界泳坛的天才还能与他的恩师破镜重圆吗?能主导他未来的人,究竟是朱志根,还是张亚东,抑或是孙杨自己?
  在世锦赛男子400米自由泳决赛后,夺得金牌的孙杨谈到最感谢的人时,当场洒泪,几乎失控,但他却说了一句滴水不漏的话——“我想感谢我的教练张亚东和朱志根”。显然,如今的孙杨经历了换教练风波之后,他已经成熟了很多。
  当时,对于孙杨的这番言论,外界解读为两种含义:一方面可以直接理解为孙杨对与朱志根分手前的感恩;也一方面也似乎暗示孙杨隐含地表达愿意和好。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就在400米自由泳决赛前,孙杨还曾主动找到朱志根,两人就战术安排进行讨论。此后几乎每天,两人都会对每项的战术安排探讨一番,尤其是1500米自由泳预赛,孙杨始终是贯彻了朱志根的战术完成的。就在男子4×200米自由泳决赛后,夺得铜牌的孙杨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看台,而彼时的朱志根正在热身池,孙杨心里有些难过。后来孙杨主动跑到热身池和朱志根打了招呼,还拥抱在一起庆祝。
  孙杨的举动,让人浮想联翩:他与恩师是否即将破镜重圆?而就在几天前,他们的关系还有几分微妙。
  本届游泳世锦赛是朱志根和孙杨“分手”后孙杨参加的第一项正式大赛,由于朱志根和孙杨之间的关系一时不能调和,国家体育总局游泳运动管理中心在游泳队出征巴塞罗那前做了一个紧急决定:张亚东在本届世锦赛上担任孙杨的临时主管教练。不过在中国游泳队的出征名单中,教练组名单里并没有张亚东,而朱志根的名字却在其中。游泳中心副主任尚修堂透露,朱志根仍是孙杨名义上的主管教练。除了孙杨,朱志根主管的队员里还有吴鹏、汪顺和毛飞廉等参加了本届比赛。
  本刊特约记者在前方注意到这样一个细节:世锦赛开赛前四天,游泳队抵达巴塞罗那。第二天一早8点半,朱志根带汪顺、毛飞廉来到巴塞罗那主游泳馆进行赛前训练,而孙杨与临时主管教练张亚东则在9点抵达赛场。在入水前,张亚东细致地给孙杨布置了训练计划,孙杨说了一句“张导,我下去了”,便转身走向出发台。就在出发台前,孙杨与朱志根撞面,两人没丝毫交流,此时刚巧自由泳选手李昀琦看到孙杨,便攀谈起来,朱志根随即转身到了泳池另一侧观察训练。
  这一幕虽是第一天孙杨、朱志根赛前适应场地的场景,但在赛前的数天训练中,几乎每天都在上演。孙杨一般随着张亚东在靠边的一条泳道,而朱志根跟其他队员则在相对较远的其他泳道训练,两人最多在碰面时礼貌性地打个招呼,之前的那份师徒深情早已不见了踪影。
    “孙杨的教练不是姓朱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位美国记者不解地问道。毫无疑问,孙杨和朱志根之间的恩怨,已经受到国外媒体的关注。
  孙杨与恩师分道扬镳的事件,自然要从半年前孙杨的“恋爱风波”说起。当时,朱志根感到十分生气,称“不愿再带孙杨”。这是两人之间的矛盾首次被公开。孙杨随后提出“换教练”,经领导调解,两人本来在3月份公开和好,但不久后又传出这对冠军师徒闹矛盾的消息。一个月后朱志根带队员去高原训练,孙杨也没随行。其间,媒体不时披露出两人恩怨的各种细节和内幕。
  如今旧话重提之际,记者在与当事人的采访中了解到更多内情。“其实很多时候都是被夸大了,然后被一些人利用了。他们之间没什么大矛盾!”浙江队一位队员向记者如此透露。随后,另一位浙江队员、与孙杨关系不错的汪顺也曾坦言,朱志根和孙杨之间在伦敦奥运会前就出现过矛盾,也经过领导几番调和,但都只是生活上的小事情。据他的了解,可能以前朱志根的确是打过孙杨,不过自从两人闹了一次后,朱志根就开始注意这方面,“老板(朱志根)也在慢慢改变自己的管理方式,更多地跟我们沟通,了解我们年轻人的喜好。其实他年龄都这么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有时候都觉得这样子挺委屈他的。”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情导致师徒二人在和好后一个月再度闹翻呢?知情者证实:“毛飞廉他们组是后来跟朱志根练的,孙杨总觉得朱志根这个组现在人很多,感觉教练分散过多的精心。于是就说出气话‘如果毛飞廉他们组还要跟着继续练的话,自己就走人’。上午刚说完这话,下午孙杨就跟其他教练去练了。”由此可见,师徒二人真正的矛盾并非像外界传说的那样因为利益,或者是“体罚”,说到底只不过是地方体育局为了取得好成绩,让金牌教头朱志根带领更多队员训练而已。
  其实,说到“体罚队员”,更多运动员都见怪不怪了。尤其是在中国式举国体制训练的模式里,没有严师绝对是出不了高徒的。当年,带领王军霞的马俊仁是一个例子,后来带领孙英杰的王德显也是一个例子。至于孙杨的临时教练张亚东口口声声称自己更懂如何与队员进行沟通,如何与队员成为好朋友,只不过是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而已。当年,张亚东在带领罗雪娟获得了雅典奥运会冠军时,他自己也曾讲述过在训练中“掌掴罗雪娟三个耳光”的故事。只是,如今作为临时救火教练,他自然不再会为严管队员而费心了,因为孙杨早已成为大器,早已成为世界级的明星了,这位教练需要做的只是协助指导和沟通而已。就像职业网球选手一样,他们随时可能炒掉教练,运动员自己才是真正主角!
  由此可见,如今孙杨究竟跟谁练,应当更多尊重孙杨本人的选择。同时,无论如何都不应轻视孙杨的“叛逆”给中国泳坛带来的冲击和触动。尤其是,如果管理层思想更加解放一些,完全可能给传统的管理和训练体系带来破冰意义。
  知名体育媒体人汪晖认为,毕竟时代不同了。八年前,田亮或许只是意气用事;五年前,网管中心同意李娜、郑洁等网球尖子“单飞”,是管理者罕见的勇气与举措,也是运动员自主选择和自我释放;如今,孙杨“希望教练给自己开小灶”的朴素愿望,与李娜等人自觉从专业转型为职业,自主选择教练、独力承担训练竞赛经费等做法不过是类似的“具体而微”。从宏观上看,这也是在游泳这个世界主流项目上让“举国体制”逐步退出,“国家主导”逐步让位于“社会参与”,推动中国体育迈向市场化、职业化和产业化不可或缺的一步。
  抛开莫衷一是的师徒是非迷雾,搁置众说纷纭的门户之见,每一个中国体育的参与者(包括体育媒体)都不妨冷静、理性地直面世界体育发展的大趋势。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不能一边赞赏西方职业体育和体育产业的主流、积极的经验,一边死死抱住“举国体制”的大腿,躺在国家财政拨款和纳税人的怀抱里,如同长不大的一直吃奶的孩子。这一点,对于体制内的管理层和敢为天下呼的媒体来说最为重要;因为一方掌控着庞大的体育资源,另一方是体育事业和产业迈向前进的最积极的推动力量。
  我们需要冠军,需要像菲尔普斯那样的游泳之王,在举国体制之下,孙杨也许可以争取做到;但是更具划时代意义的是敢让中国游泳诞生另一位“李娜”,推动中国游泳管理和培养体系的与时俱进。想象一下,倘若孙杨可以化身“李娜”,父亲般的朱志根能够充当“姜山”,勇敢走出体制象牙塔,充分嫁接和合理运用企业资金等更丰富的社会资源,中国游泳的明天将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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