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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扬:20年后仍在“赛场”

日期:2026-02-10 【 来源 : 新民周刊 】 阅读数:0
阅读提示:她打破边界、敢闯敢试,坚持“人生不设限”的信念,在不同领域书写着别样的精彩。
记者|王 煜


  “愿你们在冬奥赛场上勇敢、坚定、敢打敢拼,为这一段最珍贵的青春争光!”在给参加2026米兰冬奥会的中国运动员的“冬奥家书”结尾,杨扬如此写道。本届冬奥会开幕前后,她进入训练冰场、走到赛场边,为中国健儿鼓与呼。这位中国冬奥首金获得者、短道速滑传奇运动员,又一次用自己的方式,推动中国冰雪运动的前行。

  从为中国实现“零的突破”的冬奥金牌得主,到北京冬奥会申办、筹备、举办的核心参与者,再到冰雪人才培养新模式的探索者、国际体育舞台的行动者、公益慈善的开拓者,杨扬的经历始终围绕着体育,又从未只被体育定义。她打破边界、敢闯敢试,坚持“人生不设限”的信念,在不同领域书写着别样的精彩。

  米兰冬奥会开幕前夕,杨扬在上海飞扬冰上运动中心向《新民周刊》记者讲述了她的心路历程。

杨扬担任2022年北京冬奥会开幕式火炬手。


心系冬奥,全情筑梦


  对于米兰冬奥会,杨扬将目光最先聚焦在自己作为运动员时的项目。“短道速滑是中国冬季运动中一直都被大家寄予厚望的项目,这次同样也是被很多人期待着。”因此,临近队伍出征米兰时,她受国家短道速滑队之邀,当面与队员们分享自己的奥运经历,为他们缓解压力。在与队员的交流中,她既看到了年轻队员面对大赛的紧张与对胜利的渴望,也感受到了范可新等老队员对这次奥运机会的珍惜,“很期待他们能够顺顺利利把比赛打好”。

  除了短道速滑,杨扬也格外关注花样滑冰的赛场,隋文静、韩聪等奥运冠军的复出让她满心期待,“看一场少一场,尽可能还是要去现场看的”。她告诉《新民周刊》记者。

  当然,杨扬出现在米兰冬奥会,首先是以世界反兴奋剂机构副主席的身份开展工作。去现场支持中国队的比赛,不少都是要在工作之外,另抽时间。

  本届冬奥会新设的滑雪登山项目,让她充满好奇。实际上,她对所有冰雪项目都充满兴趣。在她眼中,雪上运动是“勇敢者的游戏”,运动员都非常值得敬佩。对于谷爱凌、苏翊鸣这两位备受关注的年轻中国选手,杨扬认为两人在过去四年间愈发成熟,“他们带着上一届的光环来到米兰冬奥会,多多少少会有压力。相信他们能在大赛中把握好自己的心态”。外界期待中国代表团此次米兰之行能创造海外冬奥会的最佳成绩,杨扬也为此送上诚挚的祝福。

  曾经是参赛运动员,如今是国际体育组织的工作人员,而除此之外,杨扬与冬奥会还有另一层紧密连结——她曾深度参与了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申办、筹备与举办的全过程。

  2015年,杨扬怀着女儿,仍然投入紧张的冬奥申办工作。当年7月的吉隆坡,在国际奥委会第128次全会的申冬奥演讲台上,杨扬一身淡蓝色西装和流畅完美的陈述,让世人领略了中国风采。

  一个细节是,因为怀孕,原本合身的西装很快就穿不上了,她前后一共准备了3套服装,才完成了上台陈述的任务。随着投票结果公布,她的女儿就此成为北京申冬奥成功的最小见证者。

  北京取得冬奥会主办权后,国内大众对冰雪运动热情的迸发肉眼可见:申办成功的消息传来,在杨扬创办的飞扬冰上运动中心,来滑冰的人数直接翻倍。申办时提出“3亿人参与冰雪运动”的目标,在筹备过程中全程落地执行,北京冬奥会不仅点燃了全民冰雪的热情,更推动了中国冬季运动的全面发展。

  “申办之前,中国还有三分之一的冬季运动是没有开展的,申办成功以后,我们各个项目全部有了。”不仅如此,谷爱凌、苏翊鸣这样新一代明星运动员的涌现,也让中国冰雪人才的培养有了更多可能。

  北京冬奥会之后,几乎所有的冰雪赛事都开始在中国落户,这对国际体育组织来说非常重要;而冰雪运动装备领域几乎所有的国际大品牌,也都开始进入中国市场。

  冬奥会还创造了大量的就业机会——崇礼从举办冬奥会之前的国家级贫困县变成了如今五星级酒店林立的冰雪小镇,年轻人纷纷返乡就业,当地的老人和孩子不再留守,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我在国际上经常给外国人讲这些特别好的故事,他们都说没有想到。”

  “北京冬奥运会留下的遗产,是远超‘3亿人参与冰雪’这个数字的,这让我们感到非常骄傲。”杨扬说。

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杨扬(前排)担任奥林匹克会旗执旗手。


  2008年北京奥运会,杨扬担任组委会志愿者顾问;2022年北京冬奥会,她担任组委会运动员委员会主席。从七年筹备到如期举办,北京冬奥会一路走来并不平坦,地缘政治变化、疫情冲击,让冬奥组委面临一个又一个挑战。杨扬见证了大家始终坚持“以运动员为中心、可持续发展和节俭办赛”的目标,并从概念落实到了每一个细节里。

  在外部压力之下,她同样收获了属于自己的成长:“我理解了什么是‘相信的力量’。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办一届让运动员很难忘的奥运会,因为这种相信,当国际上对北京冬奥会有一些质疑甚至抵制的声音时,我就会充满底气地不容他们这样说。”

  “人生其实很难得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你全情投入。”杨扬感慨。她以运动员的身份全情投入短道速滑,而在退役之后,她又有幸在两次筹备奥运会的过程中,再度重温了这样的心境。她清晰地记得,那时大家可以一天连续工作十几个甚至二十几个小时。“筹备2008年北京奥运会时,有一次给参与的全部高校团委书记布置志愿者任务,会议从晚上8点开到第二天清晨5点。”她回忆,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筹备过程中,因为有了那些困难,才有了去解决它们的、现在看来都是非常有创造力的想法。这些,如今都成了杨扬心中最难忘的回忆。


培养冰雪人才的“飞扬”探索


  2026年1月底的一天上午,位于上海三林体育中心的飞扬冰上运动中心里,前一批孩子们刚刚练完滑冰,后一批冰球小将又开始了他们的训练;冰面旁的房间里,教练正带着孩子们在做体能和基本动作的训练。这里已经是沪上人气颇高的冰场。

  13年前,初创“飞扬”时,杨扬面临的情况和如今大不一样。在更早的2006年,杨扬退役,手握冬奥金牌和59个世界冠军的她,本有机会进入体制内,走一条安稳且熟悉的道路。但她选择了“给自己上难度”,开始自主创业。

  “其实还是带着一种理想主义色彩吧。”谈及当年的选择,杨扬坦言。她告诉《新民周刊》记者:当时中国滑冰竞技人才培养的传统体系已经非常成熟,从体校到国家队的路径清晰、保障完善,但这个体系始终存在着覆盖面窄、人才断层的问题。如何扩大运动的参与面,找到另一条培养人才的有效路径?她在清华大学求学时,选择的本科毕业论文的题目正是《初探我国冰场的市场化运营》。

2007年,杨扬从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毕业时的留影。


  在杨扬从清华毕业的2007年,国内的商业冰场已经发展了十几年,却始终停留在娱乐层面,未能为竞技体育输送人才。“冰雪运动的‘南展西扩东进’最初受困于场地设施,但后来有了场地,为什么十几年还是出不来人呢?”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中。

  有了问题,就要去找答案。并且,“去做别人没有做过的事,这对我来说才有意思。”杨扬说。

  她决定不停留在理论研究,而是用实际行动去探索。2013年,杨扬创办的飞扬冰上运动中心落地上海,这是国内首个社会化运营的专业冰场。“飞扬”自负盈亏,但并非纯商业化运作,因为它还肩负着政府赋予的三大任务:全民健身、举办赛事、人才培养。比如在服务全民健身的领域,“飞扬”的票价最低做到了商业冰场价格的四分之一。

  杨扬至今记得场馆刚开业时的日子,“每天一睁眼就是3万块钱的能耗等各种各样的成本。今天场馆到底有没有人来,这是非常实际的压力”。

  兼顾公益使命与在市场中生存,走出一条全民健身与竞技体育融合发展的道路,十多年过去,杨扬认为自己仍在探索。而“飞扬”不仅实现了生存目标,也在人才培养上结出了硕果。从这里走出的李坤和宋嘉华,如今已是短道速滑国家队的中坚力量,斩获多个世界冠军;飞扬冰球梯队在全国U系列比赛中屡获冠亚军,不少选手入选国家青年队。许多南方地区的冰场运营者纷纷来“飞扬”取经,这是对杨扬的付出最直接的肯定。

  飞扬冰上运动中心扎根的上海,也让杨扬看到了“北冰南展西扩东进”的无限可能。上海虽然是南方城市,但有着良好的市场基础、国际化的视野和包容的氛围,这为冰雪运动的发展提供了沃土。

  “我们第一年办‘上海冰球之夜’时,很多外国人来看比赛,整个场馆都是满的。通过五六年持续办赛,一开始来的观众百分之七八十是外国人,到后面百分之七八十是中国人。”杨扬回忆,“飞扬”举办第一届上海市中小学生冰上运动会时,还有许多小朋友是在比赛“冰上爬行”;而现在的这项赛事,短道速滑和花样滑冰各有两三百人参赛,冰球的参赛学校队伍已达到二三十支。

  如今,上海已经拥有十几块专业冰场,冰雪运动俱乐部的力量不断壮大,冰雪赛事体系也愈发完善。

  2019年,杨扬在上海东方明珠脚下搭建室外冰场“冰飞扬”,这是南方第一块户外冰场,大受公众欢迎,高峰时需要排队3小时。自此之后,户外临时冰场越来越多地在上海出现,以城市为天然背景的冰上嘉年华,让申城之冬变得格外生动。

杨扬在飞扬冰上运动中心带领孩子们训练。


冰雪之外的精彩


  退役之后,杨扬的身份不断丰富,她先后在国际滑联、国际奥委会、世界反兴奋剂机构(WADA)任职,担任全国政协委员,创办“冠军基金”,成为联合国难民署亲善大使……无论触角伸得多广,杨扬始终认为,体育的延展性很强,自己是在不断尝试它的多种可能。

  在她看来,不同的身份之间并非孤立,而是有机互补。“有人曾对我说:‘你都在国际体育组织任职了,现在还当了WADA的副主席,为什么还要继续做冰场呢?’可能在这个人眼里,冰场运营是体育最末端的业务了。但如果没有做过这些具体的工作,我在国际体育组织里边,也很难有特别多的实际发展。”杨扬说。

  “冠军基金”的创办,是杨扬将体育的价值向公益领域延伸的重要一步。她创办基金的初衷,一方面是希望让更多孩子参与运动,体验运动带来的成长;另一方面则是帮助退役运动员实现职业转型。“我希望搭建一个平台,让金牌运动员不止于金牌,还能实现更大的社会价值。”如今,冠军基金已经从中国红十字基金会下属的专项基金变为独立运营的模式。“我们不一定做得很大,但是要把事情做得更加精细。”

  2016年里约奥运会,国际奥委会正式决定成立难民代表队,杨扬作为时任国际奥委会委员参与了这一决策,这也让她进一步了解了这个群体。2023年,她成为联合国难民署亲善大使。在埃塞俄比亚的难民营,她观看了当地社区与难民社区共同举办的足球比赛。裁判从远方请来,选手们拼尽全力,一位年轻人的话让她深受触动:“这场比赛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它让我们的生活恢复了正常。”

联合国难民署亲善大使杨扬(左)与难民女足队员交流。


  数据显示,难民群体中超过70%是女性和儿童。杨扬在肯尼亚遇到的一支难民女子足球队,更是让她感受到了体育的力量——这支球队不仅走出难民营参加区域联赛,让更多人了解难民群体,更让女性有了发声的机会。“她们会聊比赛时谁来照顾孩子、装备如何保障,让这些需求被看见,是非常重要的。”

  “体育在这些地方都在发挥它的作用,我作为体育人,有这样的机会做这些事情,其实是非常幸运的。”杨扬说,探访难民营的经历让她更加坚信:体育不仅能带来竞技的快乐,更能给予人希望,让身处困境的人们找回生活的秩序。

  在多元的社会身份之外,杨扬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如何平衡繁忙的工作与家庭生活,是她必须面对的课题。在她看来,母亲的身份并不是一种负担,反而是女性拥有的独特优势:“当了妈之后要同时处理很多很多事情,有孩子的、丈夫的、老人的,还有工作上的,这是我觉得女性比较强大的地方。”

  从“带娃”这一点来说,她透露了自己的心得:一是陪伴孩子时保证质量,即使出差再多、工作任务再重,回到家之后她也会全身心陪伴孩子;二是“把家里人都‘忽悠’好,让他们都愿意来和你一起陪伴孩子的成长,这一点蛮重要的。”杨扬笑着说。

  接下来是否还会有新的尝试?杨扬告诉《新民周刊》记者:自己并不会急于开启新的尝试,近几年的目标是在已触及的领域里再深耕、夯实一下。

  不过很快,她又话锋一转:“谁知道呢?世界变化很快,未来或许会有新的任务和挑战到来。立足于体育本身去做这些事情,一直是我从来没有动摇过的,未来也不会动摇。”

  对杨扬来说,人生不设限,未来无限、可能无限。记者|王煜


链接:杨扬小传


  1975年出生于黑龙江佳木斯,中国前短道速滑运动员。2002年盐湖城冬奥会,她获得短道速滑女子500米金牌,为中国实现了冬奥会金牌“零的突破”。在20多年的运动生涯中,杨扬共获得59个世界冠军。

  2006年,杨扬退役,2007年毕业于清华大学。退役后,她一直致力于冰雪运动推广,先后参与了2008年北京奥运会和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筹备工作;2013年,在上海创办“飞扬冰上运动中心”,探索冰雪人才的社会化培养模式。

  她发起创办了“冠军基金”,支持青少年体育教育和退役运动员职业转型。

  杨扬曾在国际滑联、国际奥委会、世界反兴奋剂机构(WADA)等机构任职,现任WADA副主席、联合国难民署亲善大使、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委员等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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